第十章 琴音繞樑,心湖投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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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徹底驅散了清晨的薄霧,上關湖的景緻變得愈發清晰明朗,湖水碧綠如翠,青山層巒疊嶂,長城蜿蜒巍峨,整個天地都透著勃勃生機。蘑菇屋前的錄製進入了短暫的間歇期,何老師的串詞告一段落,導演王導透過對講機喊停,讓工作人員調整機位、補充裝置,為下一段錄製做準備,嘉賓們也終於能暫時卸下鏡頭前的狀態,稍作休息。

鵬鵬搬完最後一件行李,擦了擦額頭的薄汗,一屁股坐在院中的木椅上,拿起水杯大口喝水,臉上帶著年輕人的朝氣;妹妹則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遠處的湖面,偶爾低頭擺弄著指尖,享受著這片刻的悠閒;工作人員們各司其職,腳步聲、裝置挪動聲、低聲交談聲交織在一起,讓小院重新恢復了熱鬧的煙火氣。

而在小院靠近別墅的一側,黃老師依舊保持著側耳傾聽的姿勢,久久沒有挪動腳步。那段從別墅二樓飄來的吉他聲,還在繼續,旋律流轉間,已經進入了全新的段落。

先是一段舒緩的主歌旋律緩緩落幕,緊接著,一段即興的華彩段自然而然地銜接而來。指尖在琴絃上快速撥動,一連串流暢的音階快速爬升,清脆靈動,帶著爵士樂獨有的隨性與灑脫,音符跳躍間,盡顯靈動俏皮,可又不會顯得浮誇,隨後音階又穩穩落下,迴歸到平緩的節奏,一張一弛之間,盡顯彈奏者對音樂極強的掌控力。

華彩段過後,旋律再次回到最初的舒緩敘事感,可與之前相比,又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暖,像是冬日裡的暖陽,又像是深夜裡的微光,一點點沁入心底,撫平所有的浮躁與不安。琴聲依舊隨性,沒有固定的節奏,沒有刻意的編排,卻每一段都扣人心絃,讓人聽了便再也難以忘懷。

黃老師站在原地,聽得入了迷,眼神裡滿是驚豔與震撼。他緩緩放下手,轉過身,目光直直地望向隔壁別墅二樓那扇開著縫隙的窗戶,眼神裡充滿了不可思議。他在心裡反覆確認,自己真的從未聽過這段旋律,無論是易毅當年紅遍大江南北的經典曲目,還是樂壇上流傳的各類佳作,都沒有與之相似的影子。

這段旋律的風格,帶著一絲老派的質感,沒有當下流行音樂的浮躁與功利,多了幾分經典的韻味,沉穩、厚重,又極具共情力。它不迎合大眾,不追求流量,只是純粹的情感表達,這樣的音樂,在如今的樂壇,已經極為少見。

“這曲子……”黃老師忍不住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眼睛卻越發明亮,心底的震撼翻湧不止。他敢拿自己在娛樂圈多年的閱歷保證,這絕不是隨意彈奏的零散音符,這是完整的、極具質感的原創旋律,是足以成為一首主打歌的優質作品,哪怕只有片段,也足以驚豔眾人。

他越想越覺得激動,心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瞬間點燃。他了解易毅的過往,知道這個年輕人當年在樂壇創下的傳奇,知道他才華橫溢,可退圈之後,他本以為易毅會漸漸放下音樂,卻沒想到,這份才華不僅沒有褪色,反而愈發沉澱,隨手彈出的一段即興,都有著如此驚人的水準。

這哪裡是退圈隱居,這分明是在潛心沉澱,在積蓄力量,或許,是在憋一個足以撼動樂壇的大招。

黃老師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動,轉身就往何老師的方向走去。此時何老師正站在院門口,與場記簡單溝通後續流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耐心地叮囑著錄製細節。黃老師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何老師的胳膊,動作急切,又刻意壓低了聲音,生怕驚擾了不遠處的琴聲,也怕被工作人員聽到。

“老何,老何,你快過來!”黃老師的語氣裡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眼底閃爍著發現寶藏般的光芒,“你別忙了,快仔細聽,聽那邊的聲音!”

何老師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停下與場記的交談,轉頭看向黃老師,見他神色激動,不由得有些好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安靜的別墅,並沒有什麼異常。他輕輕拍了拍黃老師的手,溫聲問道:“怎麼了老黃,這麼著急?是灶臺有問題,還是食材沒準備好?看你這神色,跟發現了什麼寶貝似的。”

“不是灶臺,也不是食材,是聲音,你仔細聽!”黃老師更加急切,伸手拉著何老師往院子另一側走了幾步,遠離了工作人員的喧鬧,然後抬手指向別墅二樓的窗戶,眉頭微蹙,眼神專注,“你靜下心來聽,別說話,仔細聽。”

何老師見狀,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按照黃老師所說,靜下心,豎起耳朵,仔細聆聽起周遭的聲音。起初,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湖水盪漾的輕響,還有工作人員的低聲交談,可沒過幾秒,一段輕柔的吉他聲便清晰地傳入耳中。

這一次,琴聲換成了全新的即興段落,帶著鄉村民謠的輕快與明朗,音符跳躍間,多了幾分輕鬆愜意,與之前的藍調憂鬱、敘事舒緩截然不同,卻同樣動聽。

何老師聽完,臉上露出瞭然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說道:“聽見了,是小毅在彈吉他,怎麼了?這孩子,估計是早上閒來無事,彈彈琴打發時間,很正常啊。”

他與易毅早年有過交集,深知他的創作習慣。易毅當年做音樂時,就從不喜歡被人打擾,創作全憑心意,無論是在工作室,還是在生活中,總會隨性彈奏吉他,將腦海裡的靈感記錄下來,從不刻意遮掩,也從不刻意張揚。退圈之後,沒了娛樂圈的紛擾,他更是隨心所欲,彈琴只是自娛自樂,自然不會在意聲音是否會飄出去。

“正常?這怎麼能正常!”黃老師聽到何老師平淡的語氣,頓時急了,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又連忙壓低,生怕驚擾了彈琴的人,“老何,你認真聽了嗎?這曲子,你以前聽過嗎?你聽過易毅彈過嗎?”

何老師微微蹙眉,又仔細回想了一遍,腦海裡將易毅當年發表的所有作品、私下裡聽過的即興彈奏一一過了一遍,最終還是輕輕搖了搖頭:“沒聽過,應該是他剛剛即興彈的,腦子裡有了靈感,隨手就彈出來了,他一直都是這樣,創作全憑心意,從不刻意雕琢。”

“即興彈的?隨手彈的?”黃老師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語氣裡滿是激動,“老何,你我在娛樂圈這麼多年,好音樂賴音樂,總能分出來吧?這旋律,這和聲,這情感表達,能是隨手彈的水平?這絕對是頂級的好作品,是能當專輯主打歌,能火遍全國的水平!”

他越說越激動,手都微微有些顫抖,看向何老師的眼神,滿是急切的認同:“你想想,現在的樂壇,有多少歌曲是流水線生產,口水歌遍地,有幾首能有這樣的質感?這樣的旋律,沒有深厚的才華,沒有對音樂極致的熱愛,根本彈不出來。他這哪裡是自娛自樂,他這是藏著大招啊!退圈這麼多年,他根本沒放下音樂,反而一直在沉澱,在創作,這要是整理成完整的歌曲,發表出來,肯定能轟動樂壇,再續當年的傳奇!”

何老師看著黃老師激動得泛紅的臉頰,聽著他一連串的話語,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對易毅的理解:“你啊,就是太心急,別瞎琢磨了。小毅是什麼性子,你也略有耳聞,他當年選擇退圈,就是厭倦了娛樂圈的喧囂,厭倦了名利場的紛爭,現在隱居在這裡,就是想圖一份清靜,彈琴對他來說,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就跟我們吃飯睡覺一樣自然,不是為了發表,不是為了走紅,更不是為了所謂的掌聲和認可。”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那棟安靜的別墅,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慨:“不是所有人都跟我們一樣,習慣了鏡頭,習慣了掌聲,離不開外界的關注。對他而言,音樂的意義,早就不是名利和熱度,而是自我表達,是內心的慰藉。他願意彈,只是因為喜歡,不是為了讓別人聽到,我們聽聽就好,別去打擾他的清靜,也別把你的想法強加給他。”

黃老師聞言,心底的激動稍稍平復了幾分,可依舊難以認同。他張了張嘴,還想繼續爭辯,想說這樣的才華不該被埋沒,想說這樣的好音樂不該只藏在別墅裡,該讓更多人聽到,可話還沒說出口,空氣中的吉他聲,卻突然毫無預兆地停了。

最後一個音符緩緩消散在空氣裡,周遭瞬間恢復了平靜,只剩下風吹過湖面的輕響,還有工作人員忙碌的細微聲響。那段縈繞在小院上空的琴音,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只留下淡淡的餘韻,在空氣裡慢慢飄散,像一場短暫又美好的夢,夢醒了,只留下滿心的回味與悵然。

黃老師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望著別墅二樓那扇窗戶,眼神裡滿是失落與不捨,忍不住咂了咂嘴,心底反覆回味著剛才那段旋律,每一個音符,每一段轉折,都清晰地印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黃老師喃喃自語,語氣裡滿是悵然若失,“還沒聽完,還沒聽完整,就這麼停了。”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棟安靜的別墅上,眼神裡充滿了好奇,還有一絲髮自內心的崇拜。他一直知道易毅有才華,可直到此刻,聽到這段即興的琴音,他才真正意識到,那個躲在別墅裡,看似冷淡疏離、一心只想退休隱居的年輕人,內在的才華與深度,遠比外界想象的,比他們這些娛樂圈老人想象的,還要深厚得多。

當年易毅退圈,外界有太多猜測,有人說他江郎才盡,有人說他不堪壓力,有人說他厭倦音樂,可直到今天,黃老師才明白,那些猜測都錯得離譜。易毅從未放棄音樂,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熱愛,他不是江郎才盡,而是不屑於迎合世俗,他把所有的才華,都藏在了這無人打擾的山水之間,藏在了這隨性而為的琴音裡,不張揚,不炫耀,只為取悅自己。

“這傢伙,肚子裡到底還藏著多少東西啊……”黃老師忍不住輕聲感嘆,心底滿是敬佩。這段驚鴻一瞥的琴音,像一顆石子,在他的心湖裡投下了層層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何老師看著黃老師失魂落魄的樣子,知道他還沉浸在剛才的琴音裡,便再次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他拉回現實:“行了,別想了,琴聲停了,再想也聽不著了。當下最重要的,是趕緊想想中午做什麼飯,鵬鵬和妹妹忙了一早上,早就餓了,孩子們還等著吃你做的飯菜呢。”

黃老師緩緩回過神,低頭看了看院中等候的鵬鵬和妹妹,兩個孩子臉上已經露出了些許疲憊,肚子確實也該餓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將心底的震撼與回味壓下去,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節目錄制和做飯上,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先做飯,不能讓孩子們餓著。”

話雖如此,可他的腦海裡,依舊反覆迴盪著剛才的旋律,那段藏在即興琴音裡的驚豔,那份不為人知的深厚才華,已經在他心裡紮了根。他暗暗下定決心,往後一定要多留意這個與眾不同的年輕人,他相信,這段琴音只是開始,這個隱居在山水間的音樂傳奇,定然還有更多不為人知的驚喜,等待著被發現。

而此時,在隔壁別墅二樓的書房裡,易毅輕輕放下了懷裡的吉他,將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琴架上。他穿著一身簡約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散落著,神情淡然,沒有絲毫波瀾。

剛才彈得太過投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樂世界裡,忘了刻意壓低聲音,直到一曲結束,才猛然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琴聲可能會飄到隔壁的蘑菇屋,打擾到節目組的錄製。

他緩步走到窗邊,輕輕撩開窗簾的一角,透過縫隙,望向樓下蘑菇屋前的小院。院子裡,嘉賓們已經重新投入到錄製中,工作人員忙碌依舊,一片熱鬧祥和的景象,並沒有人因為剛才的琴聲,表現出異常。

易毅的眼神平靜無波,看著樓下的人群,輕聲自言自語:“應該……沒聽清吧。”

他的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擔憂,也沒有絲毫在意。對他而言,音樂早已融入骨血,是生活中最自然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一樣,無需刻意,無需證明。當年站在萬眾矚目的舞臺上,他彈琴是為了傳遞熱愛,如今隱居在這山水之間,他彈琴,只是為了取悅自己。

琴聲被聽到也好,不被聽到也罷,都無關緊要。他不需要用發表作品來證明自己的才華,不需要用舞臺掌聲來肯定自己的價值,更不需要靠音樂來獲取名利。退圈之後,他想要的,從來都是這份不被打擾的清靜,這份隨心所欲的生活。

他輕輕放下窗簾,隔絕了窗外的熱鬧,轉身走回書房,拿起桌上的書本,安靜地坐下,彷彿剛才的彈奏,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永遠不會知道,這段無意間流瀉而出的弦外之音,這段只為取悅自己的即興彈奏,已經在隔壁的黃老師心裡,投下了一顆分量極重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更讓這個未來的廚房知己,對他充滿了無盡的好奇與敬佩,也為往後的相處,埋下了最動人的伏筆。

上關湖的風依舊輕柔,陽光溫暖,山水相依,蘑菇屋的慢生活還在繼續,而那段不經意間響起的琴音,早已成為藏在時光裡的驚豔,悄悄改寫著這段田園生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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