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漁獲滿艙,人間小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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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葦蕩深處,世界安靜得只剩下自然的聲音。

小船像一片隨波逐流的葉子,在水面上輕輕浮動,不疾不徐。易毅依舊坐在船頭,身姿挺拔,目光落在浮漂上,神情專注,彷彿周遭一切都與他無關。對他而言,這段時光格外珍貴,沒有鏡頭,沒有工作,沒有應酬,只有簡單的等待與平靜。

妹妹釣上第一條魚之後,明顯放鬆了許多。她把小鯽魚小心放進桶裡,時不時低頭看上一眼,嘴角壓不住淺淺的笑意。偶爾抬眼望向易毅,眼神裡多了幾分親近與敬佩,不再像一開始那樣拘謹不安。

鵬鵬則徹底進入了沉浸式釣魚狀態。

他牢牢記住易毅說的“心靜”,努力繃住身體不亂動,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浮漂,連呼吸都刻意放輕,擺出一副誓要釣上大魚的認真模樣。只是年輕人耐性終究有限,隔一會兒就忍不住輕輕抖一下竿尖,導致魚線微微晃動,好幾次明明有小魚靠近,又被他不小心驚走。

易毅看在眼裡,沒有多說。

有些道理,聽一百遍,不如自己親身體會一次。釣魚如此,做人做事,亦是如此。

他重新收回注意力,回到自己的節奏裡。

對易毅來說,釣魚從來不止是釣魚。

這更像是一種與自己對話的方式。沒有樂譜,沒有舞臺,沒有萬眾目光,只有水、風、蘆葦和漫長的等待。在這種極致的安靜裡,腦海裡雜亂的思緒會慢慢沉澱,連日積攢的疲憊、煩躁、緊繃,都會隨著水波一點點散開。

這些年他走得太快,站得太高,身邊永遠圍繞著期待、讚美、要求與議論。他習慣用冷靜和疏離包裹自己,不輕易流露情緒,不隨便與人親近,久而久之,連放鬆都變成一件需要刻意安排的事情。而這片蘆葦蕩,這條小木船,是少數能讓他完全卸下防備、做回自己的地方。

“毅哥,你是不是經常一個人來這兒釣魚?”鵬鵬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小聲開口。

易毅“嗯”了一聲,簡短回應。

“這裡也太舒服了,”鵬鵬由衷感嘆,“比在院子裡拔草搬東西有意思多了,就是太安靜了,一開始還有點不習慣。”

“安靜,才能聽見別的聲音。”易毅淡淡開口。

“別的聲音?”鵬鵬一臉好奇。

“水裡的聲音,風的聲音,魚游過來的動靜,”易毅語氣平靜,“心太吵,就什麼都聽不見。魚不敢來,靈感也不會來。”

妹妹在一旁靜靜聽著,似有所悟,握竿的手不知不覺更穩了。

她本就性格安靜,不擅長熱鬧場合,此刻身處這片無人打擾的蘆葦蕩,只覺得渾身舒暢。風很軟,陽光不烈,湖水清澈,身邊一個話少卻靠譜的前輩,一個咋咋呼呼卻純粹的哥哥,構成一種意外安心的氛圍。

時間又靜靜流淌了一陣。

忽然,鵬鵬的浮漂出現了一絲輕微下沉。

他整個人瞬間繃緊,大氣不敢喘,眼睛瞪得溜圓,手心微微出汗。等到浮漂再一次明顯往下一墜時,他猛地一提竿!

“有了!有了!”

他壓低聲音驚呼,又激動又緊張。

竿梢輕輕一彎,水下力道不大,顯然是條小魚。鵬鵬小心翼翼收線,連手都在輕微發抖。易毅抬眼掃了一眼,微微調整船身角度,避免魚線纏到旁邊的蘆葦。

很快,一條小巧的鯽魚被拉出水面,在船艙裡輕輕蹦跳。

雖然個頭不大,可這是鵬鵬靠自己釣到的第一條魚。

男孩瞬間笑開,成就感寫滿臉:“我釣到了!毅哥,我真的釣到了!”

易毅看著他雀躍的樣子,淡淡點頭:“嗯,不錯。”

簡單三個字,卻讓鵬鵬更加開心。

妹妹也跟著笑起來,輕聲說:“恭喜你,終於釣到了。”

船艙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輕鬆溫暖。

原本略帶疏離的安靜,漸漸被一種自然舒服的氛圍取代。沒有鏡頭壓力,沒有任務安排,沒有必須要說的話、必須要做的表情,三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待在一條小船上,共享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易毅看著桶裡漸漸多起來的魚,再看看身邊兩個年輕人純粹的開心,心裡那點最初的不耐煩,早已徹底消散。

他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場被打擾的獨處,沒想到反而意外地舒服。

鵬鵬釣上魚之後信心大增,坐得更加端正,釣魚也更認真。妹妹也重新掛好魚餌,再次拋竿,動作比最開始熟練不少,神情也更加從容。

易毅再次拋竿,餌料輕輕落入水中,浮漂穩穩立在水面。

他微微閉目養神,再睜開眼時,眼底的疲憊淡了許多。一上午悶在書房裡的煩躁、滯澀、壓抑,在這片湖水與蘆葦之間,幾乎被滌盪乾淨。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輕鬆過了。

不是舞臺上萬眾矚目的放鬆,不是領獎臺上眾星捧月的鬆弛,而是一種非常樸素、非常簡單、近乎人間煙火的踏實。

“毅哥,你釣魚這麼厲害,做音樂是不是也一樣,要靜下心才行?”妹妹忽然輕聲問道。

易毅看了她一眼,難得認真回答:“有點像。都要等,要穩,不能急。”

“等什麼呢?”

“等對的時機,”他淡淡道,“等魚開口,等音符自己出來。急著拉竿,容易斷線;急著寫歌,容易走調。”

鵬鵬在一旁聽得認真:“聽起來好難啊。”

易毅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習慣了,就不難。”

他很少跟人聊這些。音樂於他而言,是職業,是驕傲,也是枷鎖。太多人問他靈感、問他技巧、問他爆紅的秘訣,卻很少有人像這樣,在一條小船上,在蘆葦蕩裡,隨口問一句“是不是也要靜下心”。簡單,卻戳中要害。

風再次吹過,蘆葦沙沙作響。

水面波光晃動,映得三個人的影子忽明忽暗。

不知又過了多久,易毅的浮漂再一次猛地下沉。

這一次力道比上一條草魚更沉,魚竿瞬間彎出一個誇張的弧度,魚線緊繃,發出清晰的摩擦聲。水下的魚力道十足,不斷衝撞,試圖掙脫。

“又是大魚!”鵬鵬下意識壓低聲音,滿眼驚歎。

易毅神色依舊平靜,手腕穩如泰山,不急不躁地控魚。魚大力衝撞,他便順勢松一點線;魚力道稍減,他便輕輕回收。一來一回,節奏盡在掌握,沒有絲毫慌亂。

妹妹也屏住呼吸,靜靜看著。

幾分鐘後,水面破開,一條體型更壯的草魚被拉出水面,銀亮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光,落入船艙時蹦跳得格外有力。

鵬鵬忍不住小聲驚歎:“也太牛了吧,毅哥你簡直是釣魚高手。”

易毅熟練取鉤,將魚放進桶裡。

此時桶裡已經有三條魚,一大兩小,在水裡輕輕遊動,給這條安靜的小船,添了幾分鮮活的生氣。

“差不多了,”易毅看了一眼漸漸偏移的陽光,“往回漂一點,不然蘑菇屋該找人了。”

他拿起木槳,輕輕一撥水面,小船緩緩調轉方向,朝著蘆葦蕩外側移動。茂密的蘆葦在船身兩側分開,又在身後輕輕合攏,水聲輕響,像一段溫柔的尾奏。

鵬鵬戀戀不捨:“這麼快就要回去啦,我還沒釣夠呢。”

“再晚,何老師黃老師該著急了。”易毅淡淡道。

兩人這才反應過來,他們算是擅自離隊,已經消失好一陣子。鵬鵬吐了吐舌頭,不再多說,只是坐直身體,看著沿途不斷後退的蘆葦,心裡滿是不捨。

妹妹輕聲說:“今天真的謝謝你,易毅哥,我玩得很開心,也學到很多東西。”

易毅看了她一眼,輕輕“嗯”了一聲。

小船漸漸駛出蘆葦深處,視野豁然開朗。

遠處蘑菇屋的屋頂隱約可見,人聲也重新變得清晰。與剛才隔絕塵世般的安靜相比,外面的世界顯得有些喧鬧。

鵬鵬忽然感慨:“剛才在裡面的時候,感覺全世界就我們三個人。”

易毅握著槳,動作輕緩:“有時候,世界小一點,反而更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這句話很輕,卻落在兩個年輕人心裡。

他們或許還不能完全理解這句話背後的複雜與疲憊,但能感受到那份難得的平靜與珍貴。

小船靠近碼頭,易毅先穩穩上岸,伸手扶了一把妹妹,又看向鵬鵬:“把桶拿上來。”

鵬鵬連忙拎起裝魚的小桶,小心翼翼上岸。

三條魚在水裡晃著尾巴,成了今天最意外的收穫。

不遠處,幾個工作人員看到他們終於出現,立刻露出“可算回來了”的表情,攝像機也重新湊了過來。剛才那段消失在蘆葦蕩裡的畫面,註定會成為這期節目裡一段神秘又治癒的留白。

易毅繫好船,將漁具收拾妥當,看向兩人:“魚,你們拿去交給黃老師,晚上可以加菜。”

“啊?那你呢?”鵬鵬一愣。

“我再坐一會兒。”

易毅語氣平淡,示意他們先回去。

鵬鵬和妹妹對視一眼,也不打擾,抱著桶開開心心往蘑菇屋跑,一邊跑一邊喊:“黃老師!何老師!我們釣到魚啦!還是毅哥帶我們去的!”

聲音漸漸遠去。

岸邊重新安靜下來。

易毅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碼頭邊坐下,望著眼前的蘆葦蕩與湖面。風還在吹,水還在流,小船輕輕晃動。

他一個人,卻不覺得孤單。

剛才那段意外的同行,沒有打破他的寧靜,反而給這份寧靜添了一點人間暖意。他一直習慣獨處,習慣疏離,習慣用冷淡築起圍牆,卻在今天忽然發現,偶爾卸下防備,接納一點熱鬧,一點純粹,一點菸火氣,也並沒有那麼糟糕。

陽光漸漸西斜,不再刺眼,變得柔和而溫暖,灑在他身上,也灑在整片湖面。

蘆葦沙沙作響,像是一首無聲的歌。

蘑菇屋裡,已經因為三條“蘆葦蕩野生魚”炸開了鍋。何老師拉著鵬鵬和妹妹不停追問失蹤經歷,黃老師已經摸著下巴,開始琢磨是清蒸還是紅燒,熱鬧一片,煙火氣十足。

而湖岸邊,易毅靜靜坐著,享受著屬於自己的、最後的片刻清閒。

這趟原本只為逃離煩躁的出行,沒有按照他預想的那樣獨自安靜度過,卻意外收穫了一段簡單幹淨的溫柔。

原來真正的平靜,從來不是徹底隔絕人世,而是在人世之中,依舊能守住內心的安穩。

風吹過蘆葦,帶來一陣清爽的涼意。

易毅微微仰頭,閉上眼,嘴角終於露出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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