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一紙診書,半生嘆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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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蘑菇屋的露天平臺上,靜得能聽見陽光落在木板上的細碎聲響,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都變得格外刺耳,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無比漫長。

易毅就那樣靜靜望著遠處的湖面,脊背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疲憊,像是一根被歲月反覆彎折的竹,看似堅韌,內裡早已佈滿了裂痕。他避開所有人關切、探究的目光,側臉線條緊繃,下頜線微微收緊,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無人知曉,此刻他的心底,正翻湧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那英就坐在他身旁,能清晰感受到他周身驟然緊繃的氣息,能看到他放在膝頭的手指,微微蜷縮起來,指節泛白。她沒有再追問,只是滿心懊悔,恨自己不該貿然戳破這層窗戶紙,不該逼著他去面對不願提及的過往。可話已出口,看著易毅這般壓抑的模樣,她的心裡像被一塊巨石堵住,又悶又疼,眼眶始終泛紅,滿是自責與擔憂。

旁邊的何老師、黃老師,還有沈騰、馬麗、彭昱暢兄妹,全都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喘。他們看著易毅沉默的背影,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原本因為《默》帶來的震撼與動容,早已被濃濃的擔憂取代。他們都在娛樂圈沉浮多年,見過太多藝人光鮮背後的心酸,見過太多突如其來的變故,易毅的沉默,讓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最不好的可能,一顆顆心都緊緊懸了起來。

彭昱暢攥緊了雙手,手心微微冒汗,眼神裡滿是無措與心疼;張子楓緊緊抿著嘴唇,小手攥著衣角,抬頭看著易毅的背影,眼底蓄滿了水汽;沈騰和馬麗臉上再也沒有半分玩笑之意,神情凝重,眉頭緊緊皺起,平日裡總能逗人開心的兩人,此刻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滿心焦灼地等待著。

黃老師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溫熱的茶水早已變涼,他看著眼前這個沉默的年輕人,心裡滿是唏噓。他見過易毅年少成名時意氣風發的樣子,那時的易毅,站在萬眾矚目的舞臺上,眼神明亮,光芒萬丈,是整個娛樂圈都捧在手心的音樂天才,可如今,卻只剩滿身疲憊與孤寂,前後反差,讓人揪心。

何老師向來心思細膩,最是懂得共情,他看著易毅緊繃的側臉,看著他微微蒼白的臉色,心裡早已猜到,他的退圈,絕非“累了”二字這般簡單。只是他沒想到,這份隱情,會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更加沉重,更加讓人難以接受。

就在眾人以為,易毅會一直沉默下去,這場尷尬又壓抑的對峙不知何時才能結束時,一直望著遠方的他,終於有了動作。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動作遲緩得像是耗費了全身的力氣,才慢慢收回望向湖面的目光。他沒有看身邊的那英,也沒有看在場的任何一個人,只是緩緩低下頭,將手伸進了褲兜。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聚焦在他的手上,心裡的忐忑與不安,達到了頂點。

易毅的手指有些僵硬,在褲兜裡摸索了片刻,才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手機外殼很簡單,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被他攥在手裡,指尖微微泛白。他抬手,動作緩慢地解鎖手機螢幕,指尖在螢幕上略顯沉重地滑動著,沒有絲毫猶豫,彷彿早已做好了某種決定。

他沒有刻意迴避眾人,也沒有刻意隱瞞,在翻找到想要的照片後,便緩緩抬起手臂,將手機螢幕,輕輕轉向了身旁的那英。

手機螢幕的光線,在午後的陽光下不算刺眼,卻清晰地將照片內容,展露在那英眼前,同時,也讓圍在附近的何老師、黃老師等人,毫無遮擋地看了個真切。

那並不是什麼聊天記錄,也不是什麼工作檔案,而是一張清清楚楚的、手機拍攝的體檢報告單照片。

報告單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醫學術語和各項檢查資料,普通人看一眼,只覺得眼花繚亂,根本看不懂其中的含義。可在這一堆繁雜的資料下方,幾行加粗加粗再加粗的診斷意見,如同冰冷的冰錐一般,狠狠刺入了在場所有人的眼簾,扎得人眼睛生疼,心臟驟然緊縮。

那英的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原本擔憂的眼神,在看到那幾行診斷文字的瞬間,瞬間僵住,瞳孔猛地收縮,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徹底褪去,變得慘白如紙。

她死死盯著螢幕,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渾身都泛起一絲涼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診斷意見】

1.嚴重腰椎間盤突出伴椎管狹窄,建議立即停止高強度工作,避免久坐久站,否則有癱瘓風險。

2.慢性喉炎急性發作,聲帶小結、聲帶充血水腫,嚴禁用聲過度,否則可能導致永久性聲帶損傷,喪失正常發聲能力。

3.重度神經衰弱,伴隨心肌勞損,建議立即停止所有工作,長期臥床靜養,嚴格避免任何形式的精神壓力及身體勞累,否則可能引發心臟驟停,預期壽命可能顯著縮短。

每一行文字,都冰冷而殘酷,沒有絲毫溫情,直白地訴說著一個讓人難以接受的事實。

而在這幾行診斷意見的最後,還有一行醫生手寫的備註,字跡潦草,卻帶著三個觸目驚心的感嘆號,像是在無聲地控訴著什麼:患者年僅28歲!身體損耗程度堪比50歲以上重度勞損性疾病患者!身體各項機能嚴重衰退,務必高度重視,即刻靜養!

28歲!

本該是人生中最朝氣蓬勃、精力充沛的年紀,本該是肆意追逐夢想、享受青春的年紀,可易毅的身體,卻已經損耗到了堪比五十歲老人的地步,甚至還要更嚴重,隨時面臨著癱瘓、永久性失聲,甚至猝死的風險。

那英只覺得眼前一黑,腦袋裡嗡嗡作響,像是有驚雷在耳邊炸開,整個人都懵了,徹底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手裡一直緊緊捏著的筷子,再也握不住,“啪嗒”一聲,重重掉在木質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死寂的氛圍裡,顯得格外突兀。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想要安慰易毅,想要問他為什麼不早點說,可嘴唇哆嗦了半天,喉嚨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一絲聲音。眼淚毫無預兆地一下子湧滿了眼眶,順著眼角不停往下滑落,打溼了臉頰,她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手機螢幕,又滿眼難以置信地看向身邊的易毅,眼神裡充滿了心疼、震驚、自責,還有濃濃的不敢置信。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變成這樣?

那個曾經站在舞臺上,光芒萬丈、唱跳俱佳的音樂天才,那個不過28歲,本該擁有無限可能的年輕人,怎麼會拿到這樣一份,如同判決書一般的體檢報告?

一旁的何老師,在看清體檢報告單上的內容後,猛地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勉強沒有發出驚呼。他的眼眶瞬間通紅,淚水在眼眶裡不停打轉,身體微微顫抖,滿心都是心疼與酸澀。他終於明白,易毅為什麼會在巔峰期毅然退圈,為什麼會變得如此沉默寡言,為什麼周身總是帶著化不開的疲憊,為什麼那首《默》裡,會有那麼深沉的孤獨與絕望。

哪裡是累了,哪裡是想要歸隱田園,這根本就是,被逼到絕路後的求生啊!

黃老師也震驚地張大了嘴巴,手裡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都沒察覺發出的聲響,他看著體檢單上的文字,看著醫生那句“年僅28歲”的備註,心裡翻江倒海,久久無法平靜。娛樂圈的高強度工作,他再清楚不過,熬夜趕通告、連軸轉錄制節目、為了創作廢寢忘食、為了舞臺效果透支身體,這些都是常態,可他從未想過,這份高壓,會把一個才華橫溢的年輕人,折磨到如此地步。

沈騰和馬麗徹底愣住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滿滿的難以置信與心疼。他們同為藝人,比誰都清楚娛樂圈的辛苦,可即便如此,也從未見過,有人把身體透支到這般地步,28歲的年紀,一身的老年病,甚至連壽命都受到了威脅,這是何等的殘忍,何等的讓人心疼。

沈騰向來愛笑,此刻卻怎麼也揚不起嘴角,嘴角緊緊抿成一條直線,眼眶泛紅,心裡又酸又澀,想說點什麼,卻發現任何語言,在這份體檢單面前,都顯得無比蒼白。馬麗捂住嘴,眼淚無聲滑落,看著易毅清瘦的側臉,滿心都是心疼,她終於懂了,易毅那份淡然與世無爭的背後,藏著怎樣的絕望與無奈。

彭昱暢和張子楓徹底呆住了,兩人呆呆地看著那張體檢報告單,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他們一直把易毅當成前輩,當成值得尊敬的音樂人,看著他這般年輕,卻承受著如此嚴重的病痛,甚至連生命都受到威脅,兩個年輕人心裡,充滿了無措與心疼,鼻子酸酸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整個蘑菇屋,徹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音,只有那英壓抑不住的、低低的抽泣聲,斷斷續續,在安靜的空氣裡格外清晰,和著遠處湖水嗚咽的流動聲,交織在一起,平添了幾分悲涼與心酸。

陽光依舊溫暖明媚,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眾人身上,可沒有一個人覺得溫暖,所有人的心情,都沉入了冰冷刺骨的湖底,被濃濃的心疼與沉重包裹著,喘不過氣來。

易毅就那樣平靜地舉著手機,任由眾人看著這份殘酷的體檢報告,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依舊是那副淡然的神情,彷彿報告上寫的,並不是他自己的身體狀況,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的故事。

直到眾人的情緒都沉浸在震驚與心疼中,難以自拔時,他才緩緩收回手機,手指輕輕按下鎖屏鍵,將螢幕按滅,隨後動作緩慢地將手機放回褲兜,彷彿剛剛只是拿出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東西。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認命般的平靜,沒有絲毫的抱怨,也沒有絲毫的委屈,就那樣平平淡淡地開口,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沉重的鐵錘,狠狠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砸得人生生髮疼。

“一個月前,去醫院做的全面體檢,這是最終的檢查報告。”

他頓了頓,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語氣平淡得讓人心疼:“醫生跟我說,再繼續之前的工作,再不放下所有事情,安安心心靜養,好好休息,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我,估計……”

他的話語再次頓住,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落寞,隨即又被平靜覆蓋,緩緩吐出了最後幾個字,字字誅心:

“……活不過40歲。”

活不過40歲。

簡單的五個字,卻如同晴天霹靂,在人群中炸開。

那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壓抑的抽泣變成了低聲的哽咽,她猛地伸出手,緊緊抓住了易毅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一樣。她看著易毅蒼白平靜的臉,眼淚流得更兇,滿心都是自責,自責自己之前還逼著他唱歌,自責自己沒有早點發現他的異常,自責自己一直不知情,還滿心期待著他的作品。

“傻孩子……你怎麼不早說啊……你怎麼這麼傻啊……”那英哽咽著,反反覆覆地說著這幾句話,除了心疼與自責,再也找不到別的語言,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終於明白,剛才易毅唱《默》的時候,為什麼嗓音會那麼沙啞,為什麼會帶著那麼濃的疲憊,他明明聲帶嚴重受損,明明不能過度用聲,卻還是為了兌現承諾,拿起吉他,唱完了整首歌。

他不是不累,不是不疼,只是習慣了獨自承受,習慣了把所有的心酸與痛苦,都藏在心底,藏在那副平靜淡然的外表之下。

何老師再也忍不住,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他別過頭,看著遠處的風景,用力眨了眨眼,想要忍住眼淚,卻怎麼也控制不住心底的酸澀。他見過娛樂圈太多的悲歡離合,卻依舊被易毅的遭遇深深刺痛,這個不過28歲的年輕人,承受了太多不該他承受的痛苦,卻依舊保持著溫柔與善良,沒有抱怨,沒有沉淪,只是默默選擇來到這裡,度過餘生。

黃老師站起身,輕輕拍了拍易毅的肩膀,手掌落下,能清晰感受到他肩膀的單薄,心裡滿是感慨與心疼,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裡,說不出口。

“太拼了……你這孩子,真的太拼了……”黃老師輕聲開口,語氣裡滿是心疼,娛樂圈的名與利,終究都是身外之物,可卻透支了這個年輕人最寶貴的健康,實在太過殘忍。

沈騰和馬麗相視無言,滿心都是心疼與無奈,他們想安慰,卻又覺得任何安慰的話語,都顯得太過蒼白無力,只能默默看著易毅,心裡為這個溫柔堅韌的年輕人,感到無比惋惜。

彭昱暢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看著易毅,眼神裡滿是敬佩與心疼,他終於懂得,易毅身上那份淡然,不是故作清高,而是經歷過生死考驗後的通透與釋然;張子楓也輕輕抹掉眼淚,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滿眼心疼地看著易毅。

易毅任由那英抓著自己的胳膊,沒有掙脫,也沒有過多的安慰,只是依舊保持著平靜的神情,緩緩轉過頭,重新看向遠處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

那是他特意選擇的地方,遠離娛樂圈的喧囂,遠離高強度的工作,遠離所有的名與利,只有青山綠水,只有安靜閒適。

他曾經也心懷夢想,滿腔熱血,想要在自己熱愛的音樂舞臺上,一直走下去,想要創作出更多更好的作品,想要站在更高的地方,被更多人聽到。

為了這份熱愛,他拼盡全力,沒日沒夜地趕通告、寫歌、排練、錄專輯,為了一個完美的舞臺,可以連續幾天不睡覺,為了寫出動人的旋律,可以廢寢忘食,忽略了身體發出的所有預警訊號。

他以為,年輕就是資本,以為只要足夠努力,就能實現所有的夢想,可卻忘了,身體從來不會說謊,過度的透支與勞累,最終換來的,是這份如同判決書一般的體檢報告。

沒有抱怨,沒有不甘,在拿到報告的那一刻,他反而徹底釋然了。

所以他毅然選擇退圈,沒有釋出任何宣告,沒有解釋任何緣由,不貪戀舞臺的光芒,不執著於名利的束縛,安安靜靜地來到這個與世隔絕的蘑菇屋,只想遠離所有的喧囂與壓力,放下所有的疲憊與負擔,好好靜養,好好度過剩下的時光。

他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安靜地隱藏下去,把所有的秘密都藏在心底,不給任何人帶來困擾,可終究還是在今天,在眾人關切的目光裡,暴露了所有的隱情。

原來,他當初突如其來的退圈,從來都不是任性而為,從來都不是逃避現實,更不是厭倦了娛樂圈的繁華,而是走投無路後的,最後一次求生。

他不是想要歸隱田園,只是想要,活下去。

風輕輕吹過,帶著湖水的溼氣,拂過易毅的臉頰,吹散了他眉宇間的些許疲憊。他望著眼前的青山綠水,眼神平靜而溫和,沒有絕望,沒有沉淪,只有一種歷經風雨後的淡然與釋然。

身邊的眾人,依舊沉浸在心疼與震撼之中,那英的哽咽聲漸漸平復,卻依舊緊緊抓著他的胳膊,不願鬆開。

陽光依舊溫暖,歲月依舊靜好,可蘑菇屋裡的氛圍,卻早已被這份沉重的體檢報告,徹底改變。

沒有人再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易毅,看著遠方的山水,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惋惜,有敬佩,更多的,是對這個溫柔而堅韌的年輕人,深深的祝福。

他們都在心裡默默想著,往後的日子裡,一定要好好照顧這個隱忍的年輕人,讓他在蘑菇屋的這段時光,能少一些病痛,多一些溫暖與快樂,讓這份難得的寧靜,能真正治癒他滿身的傷痕。

而易毅,也終於在卸下了所有隱藏的重擔後,輕輕閉上眼,感受著身邊的溫暖,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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