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楊七郎之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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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就在陰曆加入塵世管理局時,此時塵世中的東郭縣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此時的東郭縣北,八百里山道的入口處。

參天古木的枝葉在夜風中發出嘩啦啦的嗚咽,如同萬千鬼手在黑暗中拍打。

在這密林間一片難得的空地上,幾點幽綠色的磷火詭異地懸浮著,勉強照亮一方。

楊七郎披著黑色斗篷的身影在磷火映照下拉得細長而孤寂。

他單膝跪地,身上的黑色夜行衣已經被汗水打溼,此時緊貼在少年瘦削但充滿爆發力的身軀上。

楊七郎此時正不斷忙碌著,身前是七個巨大的深坑,呈北斗七星排列,每個坑中都有一隻彷彿黑虎山君縮小般的小老虎,通體純黑色。

這些正是楊七郎用陰曆冒死尋來的山君毛髮編織的。

而在這七個坑的坑底,都深深嵌入一塊三尺見方、佈滿歲月侵蝕痕跡的青石板。

石板的表面的自然紋理已經消失不見,剩下的只有無數血色紋路,背地刻滿了繁複、扭曲、充滿蠻荒氣息的符咒,那些符咒還不斷散發著血腥氣,彷彿是由獸血書寫而成。

如果陰曆此時看到這些青石板,還能在這些石板上看到無數野獸的哀嚎的靈魂。

這些青石板就直直的嵌在坑底,壓在坑中的山君毛髮編織的黑虎上。

這就是楊七郎為黑虎山君準備的大禮——獸煞鎮封!

此時,楊七郎正將最後一塊、也是最大最厚的一塊石板,對準中央天樞之位,狠狠拍下,直接壓在坑底的縮小版黑虎山君上。

嗡!

石板入土的悶響在死寂的林間格外清晰。

就在最後一塊石板嵌入泥土的剎那,整個獸煞鎮封儀式徹底被啟用了。

只見七塊兒青石板下的縮小版黑虎山君,竟如同活物般猛地一顫,隨即瘋狂地捲曲、跳動起來!彷彿正承受著無形的灼燒與撕扯!

“嗬…畜生…感應到了嗎?”

楊七郎的喘息粗重,佈滿血色的眼神中充滿了刻骨的仇恨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然。

他伸出佈滿細小傷口和老繭的手,從懷中掏出一把鋒利的骨刀,緩緩割開了自己的手腕。

鮮血緩緩留在天璇位坑底的青石板上,隨後那縮小版黑虎山君居然真的緩緩燃燒起來,冒出殘綠色的磷火。

緊接著,天璣、天權、玉衡……,楊七郎按照北斗七星的排列,依次把自己的鮮血滴在七塊青石板上。

每滴下一滴鮮血,那石板後面的暗紅符咒就彷彿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流轉的血色紋路猛地熾盛一分,每個石板下不斷燃燒的磷火也隨之暴漲,將空地映照得一片慘綠!

那七個縮小版黑虎山君發出痛苦的哀嚎。

最後,楊七郎的鮮血流在了天樞主位上。

瞬間,七塊青石板背後的血色符咒驟然全部點亮。

刺目的血光沖天而起,將整片空地連同周圍的古木都染成一片血海!

七道粗如兒臂的血色光柱自石板中心射出,並沒有指向天空,而是如同活物般不斷的扭曲、纏繞、交織,最終在北斗七星陣圖的天樞位上空,凝聚成一個頭顱大小、不斷旋轉、散發著恐怖威壓的血色漩渦!

獸煞鎮封,儀式完成!

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混合著百獸瀕死前最後絕望的磅礴煞氣,漩渦中瘋狂瀰漫開來。

瞬間,整片八百里山道徹底沸騰!

四面八方,遠遠近近,無數驚恐、絕望,恐懼的獸吼此起彼伏的響起。

百獸悲鳴,整個八百里山道彷彿被點燃了一般,無數野獸亡命奔逃,彷彿世界末日了一般。

其中甚至夾雜著許多陰曆遇到過的妖怪,比如人面豺、蠱雕。

這些地道妖屬的恐怖妖獸,此時就宛如見到了自己的天敵一般,焦急的離開這八百里山道。

這百獸齊喑、萬靈驚懼的景象,正是獸煞鎮封大陣引動天地間至兇至戾的獸煞之氣,對目標進行無差別震懾與詛咒的徵兆!這還只是獸煞鎮封的餘波所致。

而陣眼核心的那血色漩渦,鎖定的正是此地唯一大妖魔——黑虎山君!

吼——!!!

一聲巨大、沉悶又厚重,彷彿從大地深處傳來的虎嘯,如同炸雷般在密林中響起。

只是在這恐怖又蘊含著君臨天下的威嚴和無邊的暴戾的虎嘯聲中,還夾雜著一絲痛苦。

但這聲虎嘯還是瞬間蓋過了百獸的悲鳴,一瞬間逃跑的百獸都停在了原地,動都不敢動。

密林中萬籟俱靜,只剩下那越來越近、如同重錘擂鼓般的沉重腳步聲!

隨著腳步聲的越來越近,楊七郎感覺自己腳下的地面彷彿在微微顫抖一般。

而在他正前方的那抹如同墨汁般的陰影中,兩點猩紅的光芒亮起。

緊接著,一道龐大得令人窒息的輪廓緩緩走出,散發著無盡的威壓和氣勢。

正是八百里山林主——黑虎山君!

它要比楊七郎記憶中的更加龐大、更加恐怖!

肩高几乎超過丈許,流暢而充滿爆炸性力量的肌肉線條在暗淡的光線下起伏,覆蓋全身的毛髮並非純黑,而是一種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深沉幽暗,只在脊背和四肢關節處,透出金屬般的暗金光澤。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頭顱,比水缸還大,額頭上那暗金色的“王”字紋路猙獰扭曲,一雙豎瞳如同兩汪翻騰的血池,死死鎖定在陣圖中心的楊七郎身上!

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暴虐,更夾雜著一絲好奇。

黑虎山君似乎不受獸煞鎮封大陣的影響,因為此時它的腦袋上一顆不斷散發著光芒的寶珠正在不斷的將朝著它席捲而來的煞氣隔絕開來。

黑虎山君緩緩開口,那聲音就如同刀片一般,粗糙沙啞。

“似乎你的法術不管用啊。”

楊七郎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死死的盯著黑虎山君頭上的寶珠。眼神中的仇恨似乎就要湧了出來。

“哦?你還認識這個土靈珠?這可是當年楊鎮山送給他妻子的護身法寶。”

“不過在我屠滅楊家後,這件寶珠就成了我的了。不過你身上的氣息……”

黑虎山君似乎看出了楊七郎眼神中的憤怒,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用戲謔的語氣說道。

“至於你嘛,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誰。楊鎮山當年有個兒子曾被他秘密送到府城道院學習,你是幾郎來著。”

“正好,你不來找我,我也要去找你。楊鎮山當年奴隸我整整十年,年年抽我的精血用來修煉,我就是要將他的子嗣血親全部殺光,以解我的心頭之恨!”

隨後黑虎山君渾身氣息不再掩飾,凡塵九階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排山倒海般對著楊七郎碾壓而來!

楊七郎被這股威壓襲來,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痛楚。

自從得知楊家被黑虎山君滅族後,楊七郎日日不敢停歇,終日磨練自己的神通和楊家秘傳。

但宿命之夜後,曾經常見的燃命女越來少,即使他身負唯一命格【天傷星】,天賦神通【風靈箭煞】犀利無比,機遇也不斷。

但在府城探索一年之久,如今也才只是凡塵五階的實力。

此時在黑虎山君這絕對的階位壓制面前,他的內心充滿了無力感。

他之前所有的佈置、所有的仇恨、所有的勇氣,此時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都顯得如此渺小可笑。他的膝蓋控制不住地想要彎曲,靈魂都在發出哀鳴。

但他沒有跪下,也不能跪下。

眼前的這個畜生只不過是自己父親曾經的手下敗將,只不過因為自己父親的一時慈悲才釀成了如此大禍,這個錯誤就由自己來糾正吧!

“我是楊鎮山第七子,楊昭烈!”

楊七郎猛地挺直了幾乎要被壓垮的脊樑,嘶聲咆哮。聲音因巨大的壓力而變形,卻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黑山,我今日要代父索命。為楊家五十四口,為這些年八百里山道枉死在你嘴下的生靈——討債!”

最後一個字吼出的瞬間,楊七郎動了!

只見他抬手拿起自己手中的長弓,朝著黑虎山君的雙目射出幾支綠色光芒的飛箭,正是他的神通【風靈箭煞】。

但他曾經連白天教力士如鐵般的身軀都能射穿的箭,如今卻全部被黑虎山君輕鬆的擋住。

它甚至只是眨了一下眼皮,連躲閃都沒躲閃,那幾只箭也只是在它的眼皮上留下了幾道白色的印子。

見狀楊七郎也不意外,似乎早就料到這種情況。但他並沒有再攻擊那不可戰勝的巨獸,而是反手用盡全身力氣,將那柄陪伴他父親一生、斬妖除魔無數的點鋼鎮山叉,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這是他父親留給他的最後底牌了。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從楊七郎的心口飈射而出,並非落地,而是詭異地化作七道血箭,精準無比地射入七塊青石板上那瘋狂旋轉的血色漩渦之中!

“以吾楊家之血!引吾父鎮山之法!敕令——萬獸煞魂!鎮!”

隨著他淒厲到破音的敕令,那把侵染楊七郎鮮血的點鋼鎮山叉中冒出許多道韻,在空中匯聚成一道人形。

楊七郎看著空中熟悉的身影,眼中滿是血淚。

“父親,我終究還是辜負了你的期望。今日我就要死在這裡了。”

黑虎山君此時看著空中出現的身影,猩紅的眼睛中滿是恐慌和驚訝,彷彿又想起了那段被奴隸的回憶。

“楊鎮山!你不是死了嗎?死了還要作妖!”

但那道身影只是搖了搖頭,似乎無聲的嘆息了一聲。

“這就是塵世的劫數啊。”

楊鎮山的投影在嘆息一聲後就不再說話,只是用一雙慈愛又心疼的眼神看著已經被血液染紅的楊七郎。

“請父親再助我一臂之力。”

楊七郎的聲音帶著決然與不甘。

隨後只見空中的楊鎮山投影重新化作無數道韻,連同楊七郎的鮮血直接融入到了七塊兒青石板上。

在打出這一招後,楊七郎整個人開始變的滄桑,彷彿燃燒了自己的所有生命。

但效果也是顯著的。

只聽轟隆隆的一聲,楊七郎留在地上的北斗七星陣圖瞬間燃燒起來,再是血光,而是爆發出一種洪荒、古老、蠻橫、專克天下萬獸的純黑色煞光!

這就是楊鎮山當年晉升十都時,用來拔擢自身道果的神通——萬獸煞魂。

只見此時半空中的七道光柱瞬間暴漲十倍,融合為一,化作一道貫通天地的黑色光柱,如同太古兇獸的巨口,朝著還在被楊鎮山的投影所嚇到的黑虎山君咬去。

這一擊,不再是簡單的獸煞詛咒。

而是楊鎮山殘留的鎮山法脈意志,被親子心血點燃,與獸煞鎮封大陣融合,打出的一道楊鎮山全盛時期威力的神通。

黑虎山君頭上的土靈珠再也抵擋不住,直接被撞飛出去。

隨後只見那純黑色煞光直接落在了黑虎山君的頭上,它發出一聲夾雜著痛楚與暴怒的驚天咆哮!

黑虎山君原本暗金色的毛髮在黑色煞光中瘋狂燃燒、湮滅,它周身翻湧的妖氣如同滾油潑雪,劇烈消融。

它原本那堅逾精鋼的皮膚被撕裂,露出底下冒著青煙的焦黑血肉,最為慘烈的是它那雙血池般的豎瞳,在黑色煞光的灼燒下,“噗噗”兩聲,竟直接爆開!血水混合著不明的液體狂噴而出!

黑虎山君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變成了一隻瞎眼的老虎。

但它終究還沒有死去,它的眼睛雖然看不見,敏銳的鼻子還是可以聞到楊七郎的味道。

“楊家的雜種!我要你死!”

隨後只見它甩動它那巨大的尾巴,直直的抽向了在陣圖中間的楊七郎。

如同被火車頭正面撞上,楊七郎整個人如同一個破布娃娃般高高拋飛而去,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楊七郎的口中不停的冒著鮮血,滿頭白髮,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終究還是做不到嗎?”

楊七郎的眼神中透露著無盡的不甘,但他隨後就感到一股徹骨的冰冷,靈魂彷彿被無數張鬼手纏繞,朝著黑虎山君的方向拖去。

黑虎山君要將自己仇人的最後一名子嗣煉化為自己的倀鬼,生生世世受它的擺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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