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鴰嶺的連環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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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槍聲在空曠的林海雪原裡撞開。層層迴音在山溝子裡來回蕩。

震的樹枝上的積雪簌簌往下砸。落進脖領子裡,冰涼刺骨。

林國慶趴在雪窩子裡沒動。半張臉死死貼著凍硬的地皮。

一秒...兩秒......沒有第二槍。

這槍聲太脆了。子彈初速極高,根本沒有尾音。絕不是屯子裡打土銃那種沉悶的炸響。

林國慶目光一沉。

五六式半自動。

這幫人手裡有軍用制式武器。

劉鐵柱趴在旁邊,三十斤的打鐵錘死死壓在身底下。他梗著脖子往槍響的方向看,眼珠子瞪的溜圓,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哥!!響器!!」劉鐵柱壓著嗓子,聲音都在抖。

「聽見了。」林國慶沒抬頭。

「這動靜不對啊!!不是洋炮!!也不是掛管子!!」劉鐵柱手指頭死死摳著凍土,「太脆了這聲音!!傳的太遠了!!」

「五六式半自動。」

「啥??」劉鐵柱愣了一下,「半自動??部隊裡那種連發的??」

「嗯。」

「操!!」劉鐵柱一把攥住林國慶的棉襖袖子,手上的勁大的嚇人,「來真的這幫癟犢子!!手裡有硬貨!!這玩意一摟火,能把樹幹掃斷!!」

「鬆手。」

「哥!!回屯子搖人吧咱!!」劉鐵柱急的臉通紅,吐出的白氣噴在林國慶臉上,「把老少爺們都叫上!!拿洋鎬!!拿鐵鍬!!也敲碎這幫王八操的!!」

林國慶轉過頭,冷冷掃了劉鐵柱一眼。就這一眼,劉鐵柱手僵住了,慢慢鬆開。

「搖人??去送死??」林國慶聲音壓的很低,沒有半點起伏。

「那也不能就咱倆幹啊!!對面拿的半自動!!咱倆連個燒火棍都不如!!」

「屯子裡的獵戶遇到這幫拿半自動的亡命徒,那就是活生生的肉靶子。」林國慶盯著他的眼睛,「獨眼黃那幫人幹過啥事你忘了??」

劉鐵柱嚥了口唾沫,沒吱聲。

「上次為了搶特種鋼材,連癱在炕上的老頭都敢下耗子藥。村頭那幾條護院的狼狗,連聲都沒出就被抹了脖子。」林國慶拍掉身上的浮雪爬起身,「殺幾個普通村民,對他們來說跟踩死幾隻螞蟻沒區別。半自動的子彈打在人身上,進去是個眼,出來就是個碗大的窟窿。你讓屯子裡的人拿洋鎬去擋??」

「那咱就這麼算了??眼睜睜看著他們把黑瞎子弄走??」

「搖人來不及。」

「那咋整??就一把快散架的破洋炮咱倆!!」劉鐵柱指著林國慶後背的油布包,「都不夠人家一梭子掃的!!人家突突突一響,咱倆全的變篩子!!」

「去老鴰嶺。」

「老鴰嶺??去那廢場子幹啥??」劉鐵柱愣住。

「六十年代留下的場子。中間有條拉木頭壓出來的窄道,兩邊全是陡峭的巖壁。」林國慶拎起索撥棍,「黑瞎子捱了槍,受了驚肯定會順著風向跑。老鴰嶺是這片林子唯一的避風口。」

「那幫偷獵賊能跟著去??」

「為了保住完整的熊皮,他們肯定不會亂開槍。」林國慶轉身往林子深處走,「只能打著手電筒順著血跡走。」

「那又咋樣??」劉鐵柱扛起打鐵錘趕緊跟上。

「那條窄道,就是個天然的口袋陣。」

......

風雪更大了。兩人深一腳淺一腳的在雪殼子裡蹚。

積雪沒過膝蓋。每拔出一條腿,都的耗費巨大的體力。

劉鐵柱凍的直哆嗦。打鐵錘扛在肩膀上,生鐵的寒氣透過破羊皮襖,硌的鎖骨生疼。

「哥...」劉鐵柱喘著粗氣,嘴裡不停嘟囔,「這雪太厚了....走不動啊....」

林國慶走在前面。手裡的索撥棍一下下探著雪底下的暗坑。

「閉嘴。留著力氣。」

「不是...哥...」劉鐵柱深一腳踩進坑裡,身子一歪險些栽倒。「撲通」一聲,鐵錘砸進雪窩子。他用手杵著地,拔了半天才把腿拔出來。

「踩我腳印。別亂發力。」林國慶回頭拽了他一把。

「對面至少三個人....手裡是半自動....」劉鐵柱站穩身子大口喘氣,「咱這正面硬碰硬....十死無生啊....」

「誰說要硬碰硬??」

「那咋幹??你那破洋炮還能一槍打死三個??」

「老洋炮只有三發子彈的極限。」林國慶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的借這林子裡的勢。」

「借啥勢??」

「用這滿山的風雪跟木頭,把這幫人的命留下來。」

......

到了老鴰嶺窄道,天快黑透了。

風捲著雪末子在兩邊巖壁之間打轉,刮在臉上跟刀片割肉一樣。

林國慶卸下揹簍,把剛才繳獲的捕獸夾跟特種鋼絲掏出來,扔在雪地上。

「按住那根樹杈子。」

「啊??」劉鐵柱愣住。

「按住。」

劉鐵柱把鐵錘扔在地上撲過去,抱住一根大腿粗的紅松樹枝。

「往下壓!!」

劉鐵柱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雙腳死死蹬著凍土,鞋底在冰面上直打滑。他咬著牙,硬生生把樹枝壓彎的貼近地面。

「咔咔......」

樹幹裡頭髮出讓人倒牙的木纖維斷裂聲。

「哥!!快點!!壓不住了!!」劉鐵柱臉憋的通紅,脖子上的青筋全爆出來了。

林國慶動作極快。鋼絲一頭死死纏在彎曲的樹枝上打了個死結,另一頭穿過捕獸夾的機關環。

手指頭凍的發木,彎曲都費勁。

林國慶直接用牙咬住鋼絲繩的一端,雙手死死攥住另一端,用力往後猛扯。

「哧......」

粗糙的鋼絲直接勒破了破舊的棉手套,勒進肉裡。

嘴裡一下泛起一股子生鏽鐵皮混著血腥的味道。

林國慶吐了口帶血的唾沫,繼續扯。

「哥,弄這玩意幹啥啊??」劉鐵柱咬著牙渾身發抖,「直接跟他們幹就完了!!擺弄這些破銅爛鐵,純粹是浪費時間!!」

「閉嘴。手別松。」林國慶連頭都沒抬。

「不是,這破玩意能擋住子彈啊??」

「這叫連環倒吊套。」

「啥套??」

「以前老一輩獵人用來套大爪子的。」林國慶手指飛快的打結,「大爪子幾百斤,踩上都能吊起來。加上保衛科這特種鋼絲,這玩意就成了殺人越貨的利器。」

「咋殺??」

「只要踩中夾子,樹枝反彈的拉力能一下把一個成年人拔地而起。」林國慶把鋼絲扣死,「直接倒拔蔥,頭朝下吊在半空。」

劉鐵柱瞪大眼睛。

「人在半空,他拿機關槍也沒用,手裡的槍就是廢鐵。」

林國慶在雪地上挖了個坑,把捕獸夾平平穩穩的放進去。

用索撥棍挑了些浮雪,仔仔細細的蓋在上面。周圍的腳印,全被他用帶著松針的枯枝一點點掃平。

整個陷阱完美融入雪地。就算是在林子裡跑了十年的老把頭,不趴在地上用鼻子聞,也看不出半點破綻。

「鬆手。」

劉鐵柱猛的鬆開手,往後一癱。

樹枝沒彈回去,被鋼絲死死拉住,繃成一張滿弓。

看著那根緊繃的鋼絲,劉鐵柱嚥了口唾沫。

「我的乖乖....這力道要是彈在人身上,腿骨當場就的折成兩截吧??」

「折不斷也的脫層皮。」林國慶站起身,「上石頭。」

......

搞完這些,天徹底黑了。

兩人順著巖壁,爬上旁邊一塊巨大的凸起岩石。這地方離地面有四五米高,正好俯視整個窄道。

趴在冰冷的石頭上,寒氣順著肚皮往五臟六腑裡鑽。

林國慶解開油布包,抽出那把祖傳的老洋炮。

槍管表面全是斑駁的鐵鏽。

林國慶手指肚順著槍身摸過去,在靠近槍膛的地方停住了。

一道細微的裂紋。

劉鐵柱湊過來,藉著微弱的雪光看了一眼,倒抽一口冷氣。

「哥....這槍膛....裂了??」

「嗯。」

「臥槽!!這把槍年紀比你都大吧!!」劉鐵柱急了,壓著嗓子喊,「改膛之後威力是大了,但槍管老化嚴重啊!!這裂紋是個催命符!!」

「我知道。」

「知道你還用!!連續開火超過三槍,槍膛絕對會炸成碎片!!」劉鐵柱一把按住槍管,眼珠子通紅,「先把開槍的人崩死!!哥!!這槍不能用!!我來開!!炸膛先崩我!!」

林國慶撥開他的手。

「只有三發機會,你打不準。」

「那也不能眼看著你送死啊!!」

「我不開三槍,我心裡有數。」

林國慶手伸進貼身兜,摸出幾顆特製的獨頭彈。

「這子彈里加了三成硝石。」

「加那玩意幹啥??」

「威力翻倍。」

大拇指頂住子彈底部,用力壓進槍膛。

「咔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咬合聲。

林國慶把槍托死死抵在肩膀上,槍口探出岩石邊緣,穩穩對準下方的陷阱。

他整個人趴在石頭上,連呼吸都變的悠長。白氣順著嘴角一絲絲往外飄,一下被風吹散。

劉鐵柱趴在旁邊,被這股子死寂的壓迫感卡住了嗓子眼。他死死抓著三十斤的打鐵錘,手心裡全是冷汗,連大氣都不敢喘。

「哥。」劉鐵柱用極小的聲音喊。

「嗯。」

「這幫人仗著手裡有制式武器,根本不會把長白山放眼裡。咱真能行嗎??」

林國慶盯著黑漆漆的窄道口。目光冷的像冰。

「真當拿杆半自動就能在長白山橫著走??」林國慶聲音壓的很低,透著股狠勁,「今兒我就用這把快散架的破鐵管子,教教他們這林子到底跟誰姓。」

......

風停了。雪片子直直的往下落。

林子裡安靜的能聽見雪花砸在樹葉上的沙沙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劉鐵柱的腿肚子開始轉筋,一抽一抽的疼。

「哥....我腿抽了....」劉鐵柱咬著牙,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滾。

「腳尖繃直。別亂動。」林國慶眼睛都沒眨,「咬住舌頭。死也別出聲。」

劉鐵柱死死咬住嘴唇盯著下面。

就在這時。窄道盡頭的黑暗裡,突然晃過一道慘白的光柱。

緊接著。一陣踩碎積雪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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