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青溝截胡事件(上)(1 / 1)
三百塊錢。
1979年,這筆錢足夠在靠山屯蓋三間大瓦房,還能順帶買頭大青騾子。對王胖子這種從小窮怕了的人來說,這三百塊錢就像掛在餓狼面前的鮮肉,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林國慶把磨好的獵刀在狗皮大衣下襬上蹭了蹭,刀鋒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胖子。」
林國慶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這單子,你接了??」
王胖子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我...我這不是尋思著給咱們實業多弄點進項嘛。我都跟省城採購員拍胸脯保證了,明兒一早,三百斤活蹦亂跳的開江魚,準時送到供銷社後院。」
林國慶站起身,把獵刀插回腰間的牛皮鞘裡。
「你知不知道大青溝那片水面,是誰的地盤??」
王胖子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
「嗨,不就是片野河叉子嘛。往年都是屯子裡的散戶去撈,誰撈著算誰的。今年無非是價錢高了點......」
「那是以前。」
林國慶打斷他。
「從去年冬天開始,大青溝上下游十里地,就被獨眼黃手下的水耗子團伙給佔了。他們在冰面上打了木樁子,拉了鐵絲網。誰敢去那兒破冰下網,輕則沒收漁具,重則打斷手腳。」
王胖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額頭上的冷汗一下冒了出來。
「水...水耗子??獨眼黃的人??」
他雖然貪財,但並不傻。獨眼黃那幫人是真正的亡命徒,殺人不眨眼。
「慶哥,那...那我這單子咋辦??我都收了人家五十塊錢定金了。要是交不上貨,省城那邊非得找保衛科拿我不可。」王胖子急的快哭了。
林國慶沒搭理他,轉身進屋。
出來時,手裡拎著那把改膛的老洋炮,腰上掛著裝滿黑火藥的牛角壺。
「鐵柱。」林國慶喊了一聲。
劉鐵柱從鐵匠棚裡鑽出來,渾身上下沾滿黑灰。他二話沒說,直接走到牆角,拿粗麻繩把那把三十斤重的打鐵錘死死綁在僅剩的右手上。
「哥,去哪??」劉鐵柱的聲音悶如洪鐘。
「大青溝。」林國慶把老洋炮扛在肩上,「胖子惹了禍,咱們得去給他擦屁股。順便,教教水耗子這長白山的規矩該怎麼寫。」
王胖子一聽,感動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趕緊跑去套爬犁。
下午四點,天色開始暗了下來。
大青溝的江面上寒風凜冽。已經開春了,江面上的冰層還有一尺多厚。只有靠近主河道的地方冰層開始碎裂,露出深黑色的江水。
王胖子帶著兩個屯子裡的閒漢,拉著張大掛網,哆哆嗦嗦的走在冰面上。
林國慶跟劉鐵柱沒露面,倆人藏在江岸邊的一片蘆葦蕩裡,身上披著白色的偽裝布,跟周圍的殘雪融為一體。
「慶子,咱們為啥不直接上去把那幫水耗子平了??」劉鐵柱趴在雪窩子裡,壓低聲音問。
「師出無名。」
林國慶盯著江面上正破冰的王胖子。
「獨眼黃現在正愁找不到藉口對咱們下手。咱們要是先動了手,就是破壞江湖規矩,白道那邊也會抓把柄。只有等水耗子先壞了規矩,咱們這把刀,才能名正言順的剁下去。」
冰面上。
王胖子正指揮倆閒漢用冰鑹子鑿冰窟窿。
「都加把勁!!鑿開這層冰,底下的魚憋一冬天了,準往上湧!!」
話音剛落。
江對岸的樹林裡突然傳出一陣尖銳的口哨聲。
緊接著,十幾個穿著破棉襖、手裡拎著扎槍跟砍刀的漢子從樹林裡鑽了出來。帶頭的那個是個光頭,臉上有一道從眼角劃到下巴的刀疤,看著格外兇悍。
這人正是水耗子的頭目,外號「過江龍」。
「都他媽給我住手!!」
過江龍踩著冰面大步走過來,手裡的扎槍在冰面上劃出了一道白印子。
那倆閒漢嚇的扔下冰鑹子就跑,連滾帶爬的逃向岸邊。
王胖子腿肚子轉筋,想跑卻邁不開步子,被兩個水耗子衝上來一腳踹翻在冰面上,死死按住。
「瞎了你的狗眼!!」過江龍走到王胖子跟前,一腳踩在他胖臉上,「敢在老子的地盤上動土??你不知道這大青溝的水,姓黃嗎?!」
「龍哥...龍哥饒命!!」王胖子滿臉是血,殺豬般的叫喚起來,「我不知道這是黃爺的地盤,我這就滾,這就滾!!」
「滾??」過江龍冷笑一聲,從腰裡拔出把生鏽的剁骨刀,「壞了規矩就想走??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按道上的規矩,偷魚的,剁兩根指頭。」
過江龍踩住王胖子的右手,把剁骨刀高高舉起。
「不!!慶哥救命啊!!」王胖子絕望的慘叫起來。
蘆葦蕩裡。
林國慶的眼神一下冷到了底。
他沒舉老洋炮,距離太遠了,老洋炮的散彈打不穿這麼厚的棉衣。
他偏過頭,看向旁邊的劉鐵柱。
劉鐵柱的眼睛已經紅了。看著冰面上被踩在腳下的兄弟,他胸腔裡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
「哥,交給我。」
劉鐵柱站起身,一把扯掉身上的偽裝布。
他沒拿任何熱武器。
邁開那雙像熊腿一樣粗壯的大長腿,他踩著江岸邊的碎冰,一步步走向江心。
三十斤重的打鐵錘在雪地上拖拽著,發出讓人心悸的摩擦聲。
冰面上。
過江龍的剁骨刀眼看就要落下。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從風雪中炸開。
「誰敢動我兄弟!!」
劉鐵柱像頭瘋了的黑瞎子,帶著股一往無前的兇悍氣焰,直直的撞向水耗子的人群。
屬於長白山實業的武力威懾,在這一刻,徹底露出了它血腥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