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心理把控(1 / 1)
至於第三第四條,說起來跟後世的八大規定差不多,都是避免形式主義。
說起來,只要是官員這個群體,好像永遠跟形式主義難解難分。
在跟張子聞請教完畢以後,李誠回到自己的房間,繼續鼓搗送給李靖的禮物。
這份禮物其實就是一個沙盤,沙盤這個東西古已有之,秦始皇在修建陵墓時,在自己的陵墓中堆建了一個大型的地形模型。模型中不僅砌有高山、丘陵、城池等,而且還用水銀模擬江河、大海,用機械裝置使水銀流動迴圈,可以說,這是最早的沙盤雛形。
而沙盤用於軍事,最早見於光武帝時期大將馬援“聚米為山谷,指畫形勢”,然而在這之後,沙盤就沒有再如何發展,一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大軍團火器作戰之下,需要對地形把控更為嚴格,沙盤才逐漸形成常見的樣子。
李靖的地圖很詳細,以地圖為基礎,製作出一個關內道的微縮沙盤不是什麼大問題,唯一的麻煩就是沙盤需要足夠大,才能標註更多細節,而且還需要切割,才能方便運輸。
真正的細節做不到盡善盡美,但是一眼看去震撼震撼人心還是沒問題的。
將一張地圖上的細節比對完畢以後,李誠捲起地圖,準備去書房看看李靖在不在,順便再更換幾張。
很巧,李靖並沒有外出應酬,而是縮在書房裡,當李誠見到他的時候,他正面對一張空白的奏表眉頭緊皺。
看到李靖這個樣子,李誠放下地圖,好奇地問道:“義父為何事煩憂?”
李靖抬起頭看了一眼李誠,嘆息道:“太子下令,百官都要上奏,陳述自己對於治國安民的見解,為父戎馬半生,治國安民的策略雖然有,但是跟文官比起來還是差了不少,很難寫出要點。”
看著李靖愁思不展的樣子,李誠明白,這傢伙並不是寫不出東西來,而是發愁自己寫不出一個能拿滿分的答案。
李靖在軍方將領中的實際地位很高,用兵如神的稱謂穩穩掛在胸口,見誰都能閃閃發光,而論到學問,他也不落人後。
如果非要用文武的界限給他評分的話,武的一方,他能拿滿分,文的一方也能拿七分以上。
一個本就只有七分基礎的人,想要寫出滿分的策略,實在是難為自己,說實在的,用兵也和國運民生相關,李靖若是說一說軍方的事兒,一樣能拿滿分,說不好奏摺都會被李世民裱起來收藏。
“義父,要想國家強大,治國安民強軍缺一不可,太子只求治國安民,卻是有些片面了。您何不就強軍一項,寫一道奏摺呈上?”
李靖搖頭道:“太子本就是百勝統帥,強軍一項,我能提供建議的不多。”
看李靖的表情,李誠就知道他對這樣一份奏摺肯定有腹稿,不願意寫,還是擔心自己上這樣的奏摺,有賣弄之嫌。
但是,他這一次卻是想錯了。
李世民剛剛成為太子,剛剛開始執政,需要的就是這種能體現他虛懷納諫的奏摺,哪怕上一道讓他覺得有些道理的,他也會奉為圭臬,大加讚賞。
放著長處不用,非得上一道短處所出的奏摺,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難受嘛。
想到這裡,李誠道:“義父,孩兒還有一個提議。”
“哦?”
李靖驚訝地看向李誠,這些日子以來,這個孩子給他的驚訝實在是太多,以至於他很難生出輕視的心態。
“說說。”
“孩兒最近學習的課業中,不少地方都有對皇家避諱的地方,問過張先生,新皇登基,對其姓和名,甚至是字和小字,都有避諱。
如今不說太子表字,但是名諱李世民,需要避諱的地方就有很多。到時,逝世這個詞彙必須改正,教化萬民估計也要改成教化萬人之類的詞彙。至於‘草民’、‘小民’一類百姓的自稱也要廢除了。
因此,孩兒認為,義父可以上奏,諫言減少避諱,避免廢缺的地方太多。”
李靖猶豫道:“對天家尊名的避諱,乃是古訓,上這樣的奏摺,會不會惹得殿下不快?”
李誠笑道:“義父,殿下如今剛剛執政,需要讓天下人看到他的虛懷若谷,如此不避諱雖然影響的是他自身,但是卻能方便天下百姓,這樣的奏摺,莫說不快,只怕殿下希望這樣的奏摺多多益善。”
聽了李誠的話,李靖思慮再三,發現還真是這樣的道理。
“你去拿地圖吧,一次可以多拿一些,免得總要來更換,出去的時候不必告辭了,我要寫奏摺。”
李誠答應一聲,見李靖開始寫字了,便悄咪咪地避免打擾。
官員上奏,奏摺之上的文字需要文字優美,間距得當,尤其是這種直奏皇帝,不,直奏太子的奏摺,更是需要保證美觀,寫錯了字,或是染上汙穢,就要立馬重寫。
官員寧可自掏腰包買紙,也不希望自己的奏摺寫得難看。
就是不知道這件事未來會不會在李世民下令禁止的行列之內了。
另外,我是不是也得練練字了?
更換了地圖後,李誠小心翼翼地離開了書房,渾然不知李靖在寫完奏摺以後,鬼使神差地在李靖具名的後面,還加了一個“李誠”的字樣。
看著書寫完畢的奏摺,李靖嘿嘿一笑,將其陳列在桌子上等待晾乾。
說到底,上這樣的奏摺他還是覺得有些不妥,思來想去,還是把李誠給帶上比較好,就算太子有些怒氣,也不會遷怒一個孩子吧。
而要是真如李誠所說的那般,太子就需要這樣的奏摺,也能給李誠一個露臉的機會。
兩全其美。
躲在房間裡鼓搗沙盤的李誠並不知道李靖的做法,要是知道了,絕對會對李靖伸中指。
李靖揣摩人心的能力不弱,但是技能點全點在揣摩敵軍上了,對上位者的心理把控能力,就弱得不行。
他雖然能力出眾,但似乎總是在做錯事。
李淵謀反的時候,他就該支援,告密雖是忠心之舉,但能有什麼好處?
李世民和李建成爭鬥的時候,他就該站隊,哪怕站錯了,也比不站強一點點,玩命攻打秦王府的薛萬徹,逃到了南山,不也沒被揪出來,反而被勸慰“此皆忠於所事,義士也”。
至於某個多次獻計幹掉李世民的魏徵,今後也會得到重用。
不過好在歷史上的李靖很會激流勇退,沒有因為自己的功勳就翹尾巴,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退休,多少給李世民一個很好的臺階,最終得以善終。
所以說,有些時候,真的需要將上司的想法把握透徹,做事也不能太謹小慎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