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盤上談兵（1 / 1）
聽到李誠的這個問題，李靖手中的竹竿指向靈州，開口道：“年初的時候，頡利的軍隊曾經進犯靈州，老夫就在靈州跟他們對陣，當時，他們先包圍涼州，進而侵犯涇、原二州。
可結果是，他們在老夫手上沒能討到好處，而柴紹在秦州和他們交戰，斬殺了突厥的一名特勒，三名大將，俘虜突厥兵一千人。
既然已經有了先例，若是頡利繼續南侵，恐怕不會再選擇靈州一帶，而是可能選擇河東道的雲州，河東道的人煙密集，但防衛卻不如靈州這邊強大，所以雲州，將會是他們最佳的選擇。”
說完，李靖又補充了一句：“突厥人作戰從來不會在乎榮辱這回事，一個地方打不過，換一個地方再打是常有的事，正因如此，早在陛下登基之前，就加強了雲州一帶的邊防。”
“如此一來，頡利興沖沖的過去，結果迎接他的卻是咱們裝備精良的大軍，哈哈，他一定會傻眼。”
“呵呵，這正是我等期望看到的。”
看著一臉成竹在胸的李靖和樂不可支的李德謇，李誠這才明白為何會有突厥南下一路打到長安這種事情發生。
唐朝雖說百廢待興，但防禦戰沒道理被突厥人打得七零八落啊！
原來，李靖等人這一次完全是判斷錯了，將兵力集中到河東道提防，結果本來已經遭受過一次侵襲的靈州這邊卻疏於防範。
可惜啊，即將南下的頡利，從來就沒打算劫掠一番就回去，而是打定了主意幹一票大的，說不定，此時的他正一邊啃著羊腿，一邊做著入主長安的大夢呢。
一想到頡利這一次南侵將會勢如破竹，李誠就覺得後背陰冷，倒不是擔心安全，而是憐憫靈州到渭水這一路的百姓。
“義父，人心難以度量，您又是如何確定突厥一定會入侵河東道而非繼續進攻靈州？就孩兒看來，頡利未必會捨近求遠選擇河東道，而是會繼續進攻靈州。”
看了一眼認真的李誠，李靖笑道：“這你就想錯了，據云州斥候來報，突厥的族群這段時間都在悄然東移，有在東面集結的跡象，若非如此，我等又豈會篤定他會選擇河東道？另外.....”
李靖的竹竿在靈州到長安這一條線劃了一下，道：“長安距離突厥如此之近，這一路上城池堅固、兵員充足，再加上各州之間的道路不通，地勢險要，絕非草原人騎兵進攻的好選擇，所以，今年靈州的動作應該是他們在佯攻，真正的目的卻是在河東道長驅直入，深入內地精華地區。”
說完，李靖又有些恨鐵不成鋼道：“你忘記之前給你講的趙括紙上談兵的故事了？這沙盤分明是你自己製作的，你應當知曉長安到靈州這一路地勢的狀況才是啊！”
見李靖篤定了突厥會在河東道入侵，李誠知道，自己的話說不說的已經沒什麼用處了。
大唐屯兵河東道的命令已下，估計這個時候所有注意力都在那邊，就是李世民，也一定認為突厥不會費力不討好地攻打靈州-長安一線吧。
只是，他實在低估了頡利的野心，又或者是，低估了他身邊的義成公主的野心？
隋朝宗室出身的義成公主，對李唐可沒有一點的好感，她沒有立自己的兒子當可汗，而是旗幟鮮明地選擇了頡利，還委身於他，如此的代價，或許就是為了這一遭吧！
嘆息之餘，李誠還是伸手點在靈州-涇州-武功-高陵-渭水這一線，道：“若孩兒是頡利，肯定會選擇這條線，義父是否想過，斥候進入突厥的地盤刺探情況，只能掌握幾個部族的情況，卻沒辦法掌控所有的部族？若是此為障眼法的話，又當如何？”
見李誠說得認真，李靖收起了輕視之心，嚴肅道：“小誠，你可知兩軍對弈和兩國對弈之間差距之大？移兵河東道乃是國策，是朝堂中一眾文臣武將共同商討而出的結果，不是你一句‘障眼法’就能質疑的，這樣的話，你在為父面前可以說，在外可切記不可說出口。”
李誠躬身一禮道：“義父放心，孩兒知道輕重，這話，也只會在您和兄長面前才會說。”
見李誠恭恭敬敬地受教，李靖的臉色才好了不少，繼續道：
“障眼法的可能，不是沒人想過，但是對頡利而言，他沒有攻略長安的必要，劫掠一番，如果有可能儘量擊敗唐軍勒索物資錢財，就是他最大的願望了。
若是他攻破長安，呵呵，他能封鎖住所有人還好，若是有一個皇族流落在外，等待他的就將會是大唐最徹底的反撲，不死不休的那種，中原人或許會內鬥，但絕不能被外敵攻破，這樣的骨氣上到皇帝下到黎民百姓都是如此，至於之前的歷史，咳咳，為父就不多提了，你只需要知道，頡利沒有南取長安的心思就好了。”
“是。”
李靖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李誠知道，自己現在就是人微言輕最真實的寫照。
一個五歲的孩子，再有神童之名，也沒有資格質疑朝堂上所有人共同商議出來的決定。
或許，朝堂之上的袞袞諸公，把頡利這個人從頭到腳都研究透了，唯獨忘記，在他的身邊，還有一個對李唐充滿了怨恨的女人，或許，他們從未在意一個女人能產生多大的能量。
而這份自大，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要為之付出代價了。
河東道雖挨著關內道，可雲州一線到靈州根本就是一條大斜線，靈州有警，那邊的兵馬根本指望不上，僅僅是長安周邊的府兵，在突厥人的大部隊面前，根本不夠看的。
歷史就像是車輪滾滾向前，自己這個螳螂，終究是沒有能夠抵擋它的力量。
或許，只能希望李世民能夠如歷史中的記載一樣，把頡利給嚇住吧。
關於突厥會在哪裡寇邊的討論就此結束，李靖的竹竿也換了地方，開始講述自己經歷過的與突厥對戰的典型案例。
在他看來，突厥人作戰的最大優勢就是快，騎兵突襲之下，往往讓固守城池的唐人大為頭疼，今天打這裡，明天人家就到那邊去了，追都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