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像商量好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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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的事暫且落定,京城表面的風平浪靜下,暗流卻愈發洶湧。

魏瓊嵐大步踏入兵部衙門。

她此行目的明確是為浴血奮戰的北境將士支取朝廷允諾的犒賞,以及後續開拔的糧餉。

兵部尚書王德全是個年過半百的胖子。

“魏將軍,實在抱歉。”

王德全滿臉為難。

“不是本部故意剋扣,實在是……國庫空虛,戶部那邊一文錢都撥不下來。您看,這……”

魏瓊嵐盯著王德全。

“國庫空虛?王尚書,我的人在北境用命去填窟窿,你現在跟我說國庫空虛?”

“我不管戶部怎麼說,兵部的軍餉記錄寫得清清楚楚!這筆錢是聖上御筆硃批過的,誰敢攔?”

王德全只能繼續打著馬哈。

“魏將軍息怒,息怒。朝廷的難處,您……您也體諒一下。本部已經打了無數次加急奏本了,可這銀子,它不會憑空變出來啊。”

“體諒?”

“你去跟那些斷了胳膊少了腿的弟兄們說體諒!你去跟那些戰死將士的孤兒寡母說體諒!我只知道,他們流了血,就該拿到屬於他們的東西!”

魏瓊嵐一拳砸在旁邊的案几上。

王德全嚇得差點坐倒在地。

“魏將軍!有話好說,有話好說!莫動怒,莫動怒啊!”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瓊嵐,住手。”

徐秉安一襲青衫,緩步而入。

他先是對著王德全拱了拱手,歉意地笑了笑。

拉住魏瓊嵐的手臂。

他拍了拍魏瓊嵐的手背。

“王尚書,實在是舍妹心急軍務,多有得罪。”

“朝廷的難處,我們都明白。既然國庫一時週轉不開,我們也不能讓王尚書為難。”

王德全見來了個臺階,

“徐公子深明大義,深明大義啊!”

魏瓊嵐皺眉,不解地看向徐秉安。

徐秉安繼續對王德全說。

“只是,北境軍情緊急,糧草之事刻不容緩。兵部的公文,還請王尚書行個方便,我等自行去民間採買籌措,如何?”

自行籌措?

王德全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這可是把燙手山芋扔出去了!他巴不得如此。

“好好好!當然可以!下官立刻就給將軍批覆文書,加蓋兵部大印!”

拿到了文書,魏瓊嵐被徐秉安半拉半拽地帶出了兵部。

一出門,魏瓊嵐就甩開他的手。

“徐秉安,你什麼意思?那是弟兄們的血汗錢,憑什麼要我們自己掏腰包?”

“我的好將軍,你跟王德全那樣的滾刀肉置氣有什麼用?”

徐秉安無奈地搖搖頭。

“你把他兵部衙門拆了,他照樣拿不出錢來。現在明顯是有人在背後卡著我們,跟他們耗下去,餓肚子的可是北境的將士。”

“放心,不就是糧食麼?京城我還算有些人脈。兵部不給,咱們自己買。我出錢,保管讓弟兄們吃飽喝足,犒賞也一分都不會少。”

看著徐秉安自信滿滿的樣子,魏瓊嵐心頭的火氣才稍稍降下一些。

魏瓊嵐雖不喜這些商賈之道,但也知道徐秉安在京城經營多年,財力雄厚,人脈廣博。或許,這確實是眼下最快的解決辦法。

“……算我借你的。”

“你我之間,還分什麼彼此。”

他確實沒把這點錢放在心上。區區幾十萬石糧食,對他徐家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

然而,他很快就會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武器,在真正的巨擘面前,是何等脆弱不堪。

徐秉安的自信並非空穴來風。

作為京城新貴,他與各大商號的掌櫃、東家都頗有交情。

尤其是京城最大的糧商四海通,其少東家還曾與他一起喝過花酒。

徐秉安帶著僕人,拿著早已擬好的採買清單,第一站便去了四海通在東市的總號。

掌櫃的遠遠看見徐秉安,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哎喲,徐公子!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快,裡邊請,上好茶!”

徐秉安擺擺手。

“客套話就不說了,錢掌櫃,我今日來,是想跟你談一筆大生意。”

“這上面的品類和數量,我都要。價格好商量,比市價高三成,如何?”

錢掌櫃接過清單,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清單上那龐大的數量,讓他眼皮直跳。

錢掌櫃想著:“我的老天爺,這是要把我的糧倉搬空啊!”

這位徐公子倒好,開口就是幾萬石軍糧。

換做平時,這麼大的單子,我做夢都要笑醒。可現在……

東家昨天半夜親自派人傳話,

但凡是跟徐家、跟魏家、跟北境軍務有關的糧食交易,一粒米都不許賣!誰敢賣,誰就捲鋪蓋滾蛋!

東家背後是誰,錢掌櫃雖然不清楚,但能讓四海通這麼大的盤子說停就停,那絕對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這位徐公子雖然得罪不起,可跟東家背後那位比起來……

唉,只能對不住了。

錢掌櫃把清單推了回去。

“徐公子,您這……您這是太看得起小店了。不瞞您說,前陣子南邊遭了水災,漕運不暢,京城的糧食早就吃緊了。”

“小店這點存貨,也就夠維持幾日市面,實在……實在是勻不出這麼多給您啊。”

徐秉安眉頭一挑。

“沒糧?”

“錢掌櫃,你我不是第一天打交道,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嫌價格低了?”

“高五成。我只要現糧,銀子現在就可以付。”

可是,錢掌櫃不敢接。

他搖了搖頭。

“徐公子,真不是錢的事。是真的……沒糧。您就是給金子,小店也變不出來啊。”

徐秉安盯著錢掌櫃。

“好,既然錢掌櫃這裡不方便,我再去別家問問。”

徐秉安接連又找了七八家京城有名有姓的大糧商。

無一例外,所有人,無論之前跟他交情多好,此刻都像商量好了一樣,眾口一詞。

沒糧。

有的人說存糧被朝廷徵用了,有的人說糧船在路上出了意外,還有的人乾脆閉門謝客。

當徐秉安在豐年米行門口,再次被掌櫃用倉庫失火,顆粒無存這種蹩腳的理由搪塞後,他終於確定,自己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這些糧商,背後都隱隱指向同一個名字——四海通。

有人在針對他。

不,是有人在針對他和魏瓊嵐。

他加價三成,五成,甚至到最後,他咬著牙報出了一倍的價格。

“我出雙倍的價錢!只要有糧!”

得到的,依舊是搖頭和歉意的微笑。

沒有糧,北境那二十萬大軍怎麼辦?魏瓊嵐怎麼辦?

他向她誇下了海口,現在卻連一粒米都買不到。

這讓他如何去面對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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