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去他孃的靈植令!(1 / 1)
謝允言在數米外站定,胸膛的每一次起伏都像在拉風箱,握刀的手因為過於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韓衝瞥了眼他腰上的刀,楚式戰刀的鞘,刀柄卻是雷公木,稀奇的組合。身後十幾個死刑犯囔囔起來:“謝允言,推事使駕前,你敢不跪,想死嗎?”
朱琿冷笑道:“我看他是怕了,卻好面子,推事使不妨給他個臺階,他也就下來了。”
錢守義拍著大腿笑道:“朱兄,你把事情挑明瞭,他的面子豈不是更放不下來?”
“哈哈。”眾犯大笑。
韓衝哂笑道:“本使查察過了,賬冊純屬子虛烏有,方才捏造賬冊的都已被處決了,就是你腳下那些屍體,還是受害者自己動的手。本使斷案之公允,有如朗朗青天,謝縣令就學去吧。”
“他們很多連字都不認識,如何捏造賬冊?”謝允言憤怒地指著腳下屍體質問,“證據何在?王法何在?”
“證據,哈哈哈。”韓衝大笑幾聲,隨後目露凌厲,“我韓衝說的話就是證據,我無涯宗在靈州就是王法!”
無涯宗?
謝允言本來已幾乎要暴起殺人,聞言動作頓了頓。這時張慵跑過來抓著他的手,用央求的語氣小聲說:“謝縣令,韓衝代表無涯宗而來,你對他拔刀,不論結果如何,最終遭殃的一定是青陽百姓。難道你想看到更多的無辜之人受害?今天死的人已經夠多了!”
“為什麼會這樣……”
謝允言心中一震,咬著牙注視張慵,“可是張司馬,公道何在啊?”
“公道……”張慵苦笑著仰望黑壓壓的天空,“公道,兵強馬壯者釋之。”
公道,兵強馬壯者釋之。實乃這無邊亂世的真實註解。
謝允言腦子裡亂哄哄的,思緒紛亂拿不定主意。他很想不顧一切把惡人都殺了,可是殺了之後呢?無涯宗還會怎麼對付青陽?自己區區一個旋元初期,如何對抗深淺不知的無涯宗?
“謝縣令,既然你來了,還有一項政令要你通告全縣。”
這時,韓衝悠然地說出了第二件事,“從今歲開始,青陽靈植令上調至四成,你且好生動員各鄉、裡,務要失了時節,耽誤了奉仙稅。”
此話一出,如炸開了鍋。
百姓們遭受迫害只是麻木,因為習以為常,而一聽此話則變作了絕望。
“四成,這是要逼死我們啊!”一個婦人直接癱坐嚎哭。而更多的人開始憤怒,楚國自武爭王立國開始,根植在骨子裡的沉寂已久的反抗精神開始甦醒。
謝允言搜尋了一下原身的記憶,很快明白過來什麼意思。所謂的“靈植令”,就是讓百姓拿出一部分田土種植靈苗,天下六百州皆不能免。通常靈植令為三成,即十畝地種三畝,楚國因武爭王堅持,靈植令一直只有兩成,即十畝地種兩畝靈苗。
這靈苗或是些藥材,或是仙人煉氣士才能食用的靈米。而種過的田土,上等肥田變為中田,中田變為下田,且每次種完都需要三年以上才能恢復。兩成靈植令的情形下,尚且熬不住天災人禍。去歲旱災歉收,全城不到五千口人,卻出現了三千饑民,即是明證。
搞清楚“四成靈植令”所代表的意義,無法遏制的怒火險些衝潰謝允言的理智。
“青陽受災,數千饑民快餓死的時候,無涯宗在哪裡?流寇攻城,屠戮百姓,那個時候無涯宗在哪裡?官商勾結兼併田土,魚肉百姓,無涯宗又在哪裡?”
他暴怒之下連發質問,恰逢天地巨雷炸響,震得死刑犯們紛紛變色,連韓衝都有些犯怵,但隨即惱羞成怒,重拍驚堂木道,“此乃州府下了牒的,你休要跟本使聒噪,速速領命去辦!”
謝允言環視周遭面黃肌瘦的百姓,從他們的眼睛裡感受到悽惶、無助與憤怒,不由得厲聲笑了起來:“原來所謂的仙門,就是一群騎在老百姓頭上吮血的螞蟥!這樣的仙,這樣的道,青陽不奉也罷!”
“你放肆!”韓衝眉頭倒豎。
周圍百姓紛紛跪倒,怒吼著道:“請縣尊為我等做主。”
青銅殿轟然震動,不是民望加劇,而是某種順勢而為的玄妙感應,觸動了境界的壁壘。
謝允言忽然有所明悟,民意如刀,非自己一人之意念,而是青陽百姓的集體意念,是天下所有受到不公壓迫的四萬萬黎庶的意念。丹田氣海里,戰刀形影的靈力氣旋升至半空,如同一座懸空山,而下方則由靈力交織出一個人影,赫然是虞婆婆的模樣。
緊跟著出現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血泊中的挑糞工,死不瞑目的老翁……當人形態的靈力氣旋來到五十個時,境界水到渠成,青銅殿內“嗡嗡”震動,圍繞魂體旋繞的“民意如刀”四字銘文,終於清晰可見。
靈力總量再次暴漲。不論質量,此刻他的靈力總量已經來到了通竅。
韓衝森然說道:“爾等可是要造反?”
百姓們對其怒目而視,並繼續發出怒吼:“請縣尊為我等做主!”
數百上千人的吼聲幾乎貫穿天穹。
狂風、雷霆、怒吼,彷彿交織成了一首昂揚戰歌,那是譜寫在每個楚國子民骨子裡的錚錚不屈的反抗精神。
謝允言曼聲道:“青陽奉養仙道,仙道又為青陽做了什麼?無涯宗聽好了,青陽不奉靈植令。”
“青陽不奉靈植令!”周遭群情洶洶,吼聲陣陣,幾與雷聲分庭抗禮。
韓衝勃然大怒,將靈力注入聲音一字一字道:“不奉靈植令者,殺無赦!”
“青陽不奉靈植令!”百姓們不管不顧,反正餓肚子才是世間一等一的折磨,相比起來,死又算得了什麼。
“好好好,今日本使便大開殺戒!”韓衝獰笑著,身上靈力急劇湧動。
“青陽不奉靈植令!”百姓們繼續狂吼。
謝允言的情緒也沸騰到了頂點,大笑一聲:“去他孃的靈植令!”
嗆啷!
錦蛟乍然出鞘,只輕描淡寫地一斬,便自刀鋒傾瀉出無法言喻的刀光,猶如憤怒的蛟龍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