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初考(1 / 1)
院牆四角站著衙役。
陳道長和雪球不能進考場,被安排在院子西側的偏廳裡等候。
偏廳裡坐了不少隨從和家屬。
院門口,參賽的大夫們排著隊,一一驗帖進場。
“青州府,同仁堂,方文山方大夫到—”
“濟州府,百草堂,賀永年賀大夫到—”
“省城,濟世堂,孫成德孫大夫到—”
孫成德昂首挺胸走進去。
唱名還在繼續。
“省城,回春閣,韓玉郎韓大夫到—”
韓玉郎今日換了一身寶藍色的錦袍。
他走到臺前,先朝主臺上的太師椅行了一禮,方才入座。
旁邊幾個年輕大夫笑著招呼他。
“韓兄今日氣色真好。”
“韓兄這等人物,今日必是榜首。”
韓玉郎搖著摺扇。
“諸位客氣。初試而已,不值一提。”
“省城,孟氏醫館,宋文淵宋大夫到—”
宋文淵依舊是月白錦袍,摺扇輕搖。
他走到韓玉郎旁邊坐下,兩人對視一眼,各自笑了笑。
“宋兄來得早。”
“韓兄更早。”
“聽說今日初試的題目是太醫院來的大人親自出的,難度不小。”
“再難,也難不住韓兄。”
“彼此彼此。”
正說著,門口又傳來一聲唱名。
“清河鎮,張氏醫館,李長安李大夫到—”
院子裡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扭頭往門口看。
李長安走了進來。
他穿了一身普通的青布長衫,袖口有些發白。
韓玉郎收起摺扇,冷笑了一聲。
旁邊有人低聲議論。
“這就是那個天下第一針?”
“看著也太平常了。”
“聽說才十八歲。”
“十八?我學醫十八年才敢來參賽,他十八歲就來?”
“昨晚韓公子當面罵他是野郎中,他一句話都沒敢回。”
李長安沒有理會那些聲音,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他的位子在最後一排,靠近院牆,旁邊是個鬚髮花白的老大夫。
那老大夫看了他一眼。
“小兄弟,你就是清河鎮那個?”
“是。”
“有膽量。老漢姓方,方文山。青州來的。”
“方大夫好。”
方文山湊過來,壓低聲音。
“昨晚的事我聽說了。韓玉郎那人,仗著回春閣的招牌和他爹的面子,在府城橫慣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這杏林大會比的是真本事,不是比誰的衣裳好。”
李長安點了點頭。
“多謝方大夫提點。”
“提點什麼。老漢就是看不慣那幫眼高於頂的年輕人。”
方文山嘆了口氣。
“不過今日這初試,怕是不容易。太醫院來的人,考題不會簡單。”
話音未落,主臺上銅鐘一響。
所有人站起身。
主臺的屏風後面,走出一個人。
五十來歲,花白長鬚,穿一身緋色官袍。
院子裡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太醫院院判……周靜庵!”
“連他都來了?往屆杏林大會最多來個吏目,這回怎麼院判親自來了?”
“周院判可是聖上欽點的太醫院首席,連六部尚書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叫一聲周大人。”
“聽說韓松韓老先生當年在太醫院的時候,周院判還是他的下屬。如今周院判的品級已經超過韓老先生了。”
“這分量,比往屆重了十倍不止。”
周靜庵走到臺中央。
“諸位。”
“老夫周靜庵,添為太醫院院判。本屆杏林大會,由老夫主持。”
臺下百來號大夫,有人激動有人緊張。
太醫院院判親自坐鎮,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本屆大會的優勝者,入太醫院的可能比往屆都大。
周靜庵又說道。
“本屆大會,共設三場比試。”
“初試,辨識百草。”
他揮了揮手。
兩個吏目走到臺前,展開了一幅卷軸。
卷軸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初試的規則。
另一個吏目拍了拍手,二十個衙役從後院抬出了十張長桌。
每張長桌上擺著十個藥簍,每個藥簍裡堆著藥材。
十張桌,一百簍,一百種藥材。
臺下一片譁然。
“一百種?”
“往屆不是三十種嗎?怎麼翻了整整三倍還多?”
“光認全就夠嗆了,還要寫藥性、配伍禁忌?這誰寫得完?”
“一炷香?一百種藥材一炷香寫完?這不可能!”
方文山在旁邊直搖頭。
“老漢行醫四十年,見過的藥材不下千種,可一百種混在一起,還要一炷香內寫出所有藥性配伍禁忌,這……這不是考醫術,是考神仙。”
韓玉郎也皺了皺眉。
他看了宋文淵一眼,宋文淵臉上的笑意也收了幾分。
周靜庵在主臺上落座。
“規則已明。諸位若有異議,現在可以退出。”
沒有人動。
“好。”周靜庵點了點頭,“點香。”
一個吏目走到銅爐前,點燃了插在爐中的線香。
青煙嫋嫋升起。
“開始。”
臺下百來號大夫撲向自己的矮几。
研墨的研墨,鋪紙的鋪紙。
只有李長安沒動。
他站在那十張長桌前,從第一張桌走到最後一張桌。
每個藥簍前都停片刻,拿起藥材看一看,聞一聞。
走完一圈,他才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方文山從紙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小兄弟,你倒是快寫啊。香都快燒了三分之一了。”
李長安點了點頭,鋪開紙,提筆蘸墨。
然後開始寫。
他寫得極快。
方文山看呆了。
“你……你都不用想的?”
李長安沒有說話,筆走龍蛇。
宋文淵抬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韓玉郎也注意到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
“瞎寫的吧?走馬觀花看一遍就能全記住?當自己是神農轉世呢?”
旁邊幾個年輕大夫也跟著笑了起來。
“就是。我看他是寫不下去了,破罐子破摔。”
“一百種藥材,一炷香寫出來?做夢呢。”
“等著吧,交上去也是零分。”
韓玉郎提高了聲音,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聽。
“諸位,咱們慢慢寫,不急。反正有人已經替咱們墊底了。”
笑聲更大了一些。
李長安沒有理會。
筆尖在紙上劃過最後一個字,他擱下筆,拿起紙,起身走向主臺。
臺上,周靜庵正端著茶碗。
李長安把卷子放在他面前的案上。
“大人,草民交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