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沈若蘭的心意（1 / 1）
“來給你送晚飯。”
沈若蘭從竹籃裡端出一個碗，碗上蓋著盤子。
“我猜你在藥田的時候肯定不記得吃飯。”
她把碗遞到他手裡，揭開盤子。
是一碗雞蛋麵。
沈若蘭把面送到李長安手裡。
收拾好食盒準備回醫館。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李公子。”
“我……我想留在醫館，不走了。”
李長安站在田壟邊，沉默著。
沈若蘭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離他只有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我不是鄭家的大小姐。我爹孃都沒了。舅父對我好，但舅父有舅父的家，我不能在他家待一輩子。這些日子在醫館幫忙，是我這輩子最踏實的日子。早上開門，晚上關門，抓藥掃地做飯，都是些小事，可是我想做這些小事，想天天做這些小事。”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是杏林大會魁首，太醫院客卿，連周院判都說自愧不如。我什麼都不會，只會熬藥掃地。但是——”
“但是我想留下來。不是要什麼名分，就是想留在醫館，每天能看到你，給你做頓飯，幫你收拾收拾桌子。這樣就夠了。”
眼淚從她眼眶裡滑下來。
李長安沉默了一會兒，用拇指擦掉她臉上的眼淚。
“不是配不上。”
沈若蘭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是我太複雜了。”
“複雜？”
沈若蘭眨了眨眼。
“你能有多複雜？你就是個開醫館的大夫，這算什麼複雜？”
李長安張了張嘴。
他想說的事太多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什麼樣？”
沈若蘭往前逼了一步。
“你說複雜，那你就告訴我，有多複雜。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李長安沉默了片刻。
“雪球。”
雪球竄回來，落在田埂上，仰著頭看著他。
李長安點了點頭。白光一閃，田埂上站著一個白髮如雪的女人。
沈若蘭愣住了。
“所以你說的複雜，是她？”
“是她。也是其他很多事。有些事我不能說，不是不想告訴你，是不能。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險。”
沈若蘭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竹籃。
“我是不如她好看。”
雪球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把沈若蘭肩上沾著的草葉摘掉。
“你挺好看的。而且你做的桂花糕很好吃。”
沈若蘭抬頭看著她。
“那她也是你身邊的人？”
“她是我的道侶。”
“道侶是什麼？”
李長安想了想。
“就是修煉的伴侶。一起修行，一起走修行之路。”
沈若蘭沉默了一會兒。
她低頭想了好一陣子，然後抬起頭來。
“我不想走。”
“複雜就複雜吧。我不修煉，就留在醫館。等你哪天覺得我不礙事了，再說。”
她看向雪球。
“明天我蒸包子。你吃什麼餡的？”
雪球尾巴搖了搖：“肉的。”
“那就肉的。”
沈若蘭說完，提著竹籃轉身走了。
李長安嘆了口氣。
“你嘆什麼氣？”
雪球歪著頭。
“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呢。”
“這還不大？”
“哪裡大了？”
雪球攤了攤手。
“不就是沈若蘭喜歡你，你也放不下她嗎？”
李長安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雪球走過來，掛在他身上。
“我們妖獸不講究這些。強者有幾個伴侶很正常。我們白貂一族，當年最強的那隻公貂，光是母貂就有一整條山溝那麼多。”
李長安嘴角抽了一下。
雪球仰著頭看著他。
“我活了上百年，在林子深處見過無數野獸爭一塊地盤、守一汪水潭，也見過人間的藥師進山採藥，有的揹著妻女的口糧，有的揣著情人的信箋。天下萬物，強者為尊。你才十八歲，築基中期，丹道能煉出丹紋，針法能活死人肉白骨，往後你還會更強。到時候，仰慕你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我只有一個要求。”
“什麼？”
“別忘了我排第一就行。”
李長安哭笑不得地看著她。
“你這都排的什麼名次——”
“我自己排的。反正我第一。誰要是想插隊，得先打贏我。沈若蘭嘛，她蒸的包子確實不錯，算第二。”
李長安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走吧。天都快黑了。”
從藥田回來。
梁玉娘站在後門門檻外。
“長安，我有話問你。”
李長安放下藥筐，梁玉娘走進後院。
“長安，你跟我說實話。”
“沈姑娘是不是喜歡你？”
李長安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是。”
梁玉娘低下頭，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也是。你這樣的男子，怎會只有一個女人。十八歲，醫術通天，杏林魁首，太醫院客卿，往後的路還長著，往後的女人也不會少。”
“沈姑娘人很好。她天天來醫館幫忙，掃地抓藥做飯，比我還勤快。她對你的心意，我看得出來，你也看得出來。她今天跟我說，她想留在醫館不走了。”
“我知道。”
“那你怎麼想的？”
李長安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能讓她走。”
梁玉娘點了點頭。
“那就讓她留下吧。以後在這醫館裡，沈姑娘跟你，我同意。”
李長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梁姐姐。”
梁玉娘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的事，永遠是我的事。不管發生什麼，醫館是你的，孩子我會一直照顧。”
梁玉娘沒有回頭，走進灶房。
她知道自己已經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了。
她不會跟沈姑娘爭，她甚至連吃醋的資格都沒有。
但沒關係。
她還是可以每天早上給他留一碗熱粥，在後院晾曬他帶回來的藥材，在灶火旁邊為他縫幾件換季的衣裳。
這些事沈姑娘也會做。
但她做了這麼多年了，不想停，也停不了。
後院傳來李長安搗藥的聲音。
她聽著那聲音，心裡平靜下來。
不管怎麼樣，他就在這裡。
他和她只隔著一道牆，他每天都會回來，會吃她做的飯，會在她不舒服的時候給她把脈，會在孩子出生的時候站在她身邊。
這樣就夠了。
至於那些說不出口的話。
就讓它爛在肚子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