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革委會到來(1 / 1)
這番惡毒的言語一出,院內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面面相覷,就連那些之前和兩人關係還算不錯的領居,眼中也滿是厭惡。
劉桂蘭也意識到自己這番話語,徹底撕碎了偽裝。
她猛地頓住,想要改口解釋。
可孫大爺卻根本沒給她這個機會。
“建軍,字據給我。”
“小王你去找革委會的同志來。”
王嬸嘴快,腳也快。
孫大爺話音落地,她已經躥出了院門。
陸長庚抬手就想扇劉桂蘭,巴掌剛到半空,也被領居給按在了地上。
“長庚,你們兩口子這回是真過了!”
孫大爺把柺杖往陸長庚面前一杵。
這下院子裡再沒人說話,直到巷口傳來嘈雜的腳步。
王嬸帶著兩個身穿藍色制服的革委會幹事。
“孫大爺,人來了!”
王嬸氣喘吁吁,額頭上全是汗。
領頭的幹事30來歲,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孫大爺身上:
“孫大爺,您讓人喊得我們?”
“對!”
孫大爺點了點頭,將字據遞了過去,
“這是他們兩口子寫的,承認給自己兒子和沒過門的兒媳下藥。”
“想訛錢,還想把小兒子踢去下鄉。”
幹事接過字據,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眉頭越來越緊。
他抬頭看向劉桂蘭和陸長庚:“這是你們寫的?”
劉桂蘭張口想要否認,陸長庚卻先開了口:
“是,是我寫的。”
“你認嗎?”
幹事看向陸長庚。
陸長庚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他明白,此刻狡辯沒有任何意義,反而可能會讓後果更加惡化。
那幹事又看向陸建軍:
“你是受害人?”
“是。”陸建軍點了點頭,
“他們昨晚在我吃的菜裡下藥,把我嫂子弄到我床上,今天一早來捉姦。”
“要挾她交出嫁妝,還要逼我去下鄉。”
幹事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又問向旁邊幾個鄰居:
“你們誰知道這事?”
王嬸搶著說道:
“我知道!今天早上我就聽到劉桂蘭他們的聲音了,剛才他在院子裡親口承認了。”
“早上吵架那會兒,大傢伙應該都聽到了。”
幾個鄰居也跟著點頭。
幹事點了點頭合上本子,對著身後的年輕人說道:
“去,把這兩個人帶回去,做詳細筆錄。”
年輕幹是從腰帶上取下一副手銬,走過去就要考慮未來。
劉桂蘭噌的一下從地上彈起,瘋狂地往後躲:
“你們憑什麼抓我?那是我們家的事。”
“什麼你家我家!”
幹事眉頭一皺,呵斥道:
“下藥陷害,敲詐勒索,這是刑事犯罪!”
“你再鬧,我送你吃槍子,你信不信?”
兩個鄰居上去把劉桂蘭按住,年輕幹事咔嚓一聲,把銬子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劉桂蘭此刻徹底慌了神,嚎啕大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陸長庚倒是沒掙扎,只是低聲說了句:
“我跟你們走,但這事和建國沒關係,他不知情。”
這話原本是為陸建國開脫,可反而讓眾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人群的最後方。
陸建國躲在那裡,雙腿不停打著擺子。
此刻迎著眾人的目光,臉色更是難看無比。
那幹事皺了皺眉,朝著他招了招手:
“你也跟著一起過去,接受調查。”
陸建國的臉瞬間白了下來,但還是咬牙跟著幹事走了。
院門口劉桂蘭還在哭嚎,被年輕幹事拽著胳膊往外拖。
陸長庚則低著頭,一聲不吭地跟在後面。
終於三人消失在巷口,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鄰居們三三兩兩散去。
王嬸最後一個離開,他拽了拽陸將軍的袖子,壓低聲音道:
“建軍,佳佳在我家,你別擔心。”
王嬸走後,院子裡只剩下了孫大爺和陸建軍。
孫大爺拄著柺杖,站了一會兒,突然嘆了口氣:
“建軍,你打算怎麼辦?”
“我已經報名下鄉了,五天後就走。”
孫大爺一愣,詢問道:
“你報名去虎林了?”
陸建軍點了點頭,這事他沒打算隱瞞。
“你是為了佳佳那丫頭吧?”孫大爺說完,嘆口氣,“虎林那邊……苦啊!”
“我五幾年去過一趟,那時候剛開荒,到處是草甸子、沼澤。”
“那蚊子一團一團的,能把人吃了。”
“冬天零下三四十度,撒泡尿都能凍成冰棒。”
“晚上睡覺得戴棉帽子,不然耳朵都能凍掉。”
他搖了搖頭:
“你去了,可不比在家裡。”
“雖說這邊家不像個家,但好歹有口熱乎飯。”
“到了那邊人生地不熟,啥都得靠自己。”
陸建軍點了點頭。
孫大爺見他不吭聲,繼續說道:
“還有佳佳那丫頭,他爹媽在那邊也是受罪。”
“你帶著她,肩上擔子可不輕。”
“我既然帶她去了,就不會讓她吃苦。”
陸建軍認真地回答道。
“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孫大爺笑著點了點頭,拄著柺杖慢慢往外走去,
“到時候我送你上火車。”
……
5天后,火車站。
月臺上擠滿了送行的人,有哭,有喊,還有叮囑。
陸建軍和沈佳佳一人揹著一個蛇皮袋,胸前彆著大紅花,穿著草綠色的軍便服。
這衣服是街道辦統一發的,料子很薄,風一吹貼在身上涼颼颼。
兩人剛準備上車,孫大爺顫巍巍地擠了過來。
王嬸跟在後面,懷裡是一床棉被,胳膊底下還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建軍,這是給你準備的。”
王嬸把被子往陸建軍懷裡一塞,
“虎林那邊冬天來得早也冷,沒厚被子不行。”
“裡頭還有幾件孫大爺拿的舊衣裳。”
陸建軍愣了一下,想要推辭。
王嬸眼睛一瞪:
“別跟嬸客氣!你那屋裡的東西……唉。”
他又把包袱塞了過來:
“還有一包乾糧,路上吃。”
“到了那邊人生地不熟,頭幾天怕是不好弄吃的。”
陸建軍接過包袱,點頭道:
“謝謝王嬸,謝謝孫大爺。”
“謝啥。”王嬸擺了擺手,眼圈有點紅,“到了那邊好好幹,有機會就寫信回來。”
說完,她又將一雙新做的棉鞋塞給了沈佳佳:
“丫頭,這是嬸給你做的,那邊冷,別凍著腳。”
沈佳佳的眼眶早就紅了,此刻見到這雙棉鞋,眼淚頓時掉了下來:
“王嬸……”
“別哭,別哭,到了那邊,你和建軍相互照應著。”
“你爹媽也在虎林,早晚能見著。”
沈佳佳咬著嘴唇,使勁點了點頭。
汽笛聲響起,列車員開始扯著嗓子催促上車。
“上車了!上車得往裡走啊!”
陸建軍朝著王嬸與孫大爺二人告別,拎起行李準備上車。
兩人剛邁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讓開!”
兩個民兵押著兩個人,從月臺那頭走過來。
明晃晃的手銬,泛著冷光。
陸建軍回頭一看,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劉桂蘭和陸長庚。
兩人此刻的臉色像是死人一般。
劉桂蘭已經不哭了,兩眼發直,嘴裡不知道在唸叨什麼。
陸長庚則是低著頭,脖子上掛著一塊木牌。
木牌上寫著“壞分子”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