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吃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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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孫頭愣了一下:

“你說啥?”

陸建軍重複了一遍:

“我覺得我還是得一個人去,您告訴我路怎麼走就行。”

“為啥?你小子你瘋了?”

老孫頭把菸袋鍋往灶角磕了磕,

“不是跟你說了嗎?那地方不安全。”

老孫頭的老伴也停下了手裡的鍋鏟,看著陸建軍:

“孩子,你可別犯倔。”

“那深山老林的一個人進去,出了事,連個報信的人都沒有。”

陸建軍抬起頭,

“嬸子,我知道,我不是不領您的情。”

“只是我一個人去確實要好一些。”

老孫頭琢磨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麼,長長嘆了口氣:

“行,你不讓我去我不去,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陸建軍點點頭:“您說。”

“路上要小心,天黑之前必須回來。”

老孫頭盯著他,

“你要是天黑之前回不來,我就帶人進山找你去。”

“行,我答應你。”

老孫頭從灶臺邊,走過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幾道線。

“你記著從咱們村往北走,過了一條小河後,會有個三岔路口。”

“右邊是往採石場去,你走最左邊那條道……”

“第一道樑子下有個石頭堆,到那你往東拐,然後翻過第二道山樑,到那能看到一條幹河溝,順著河溝往北走。”

“走到頭就能看到第三道山樑了。”

“翻過第三道山樑,你就能看見一個窩棚……”

陸建軍將每一條都記在心裡,用力點頭:

“嗯,我記住了。”

粥煮好了,老孫頭的老伴將粥全部盛進了搪瓷缸子裡。

又把炒肉用樹葉的另一邊包烤,一併塞進了他的帆布包。

一邊塞還一邊唸叨:

“你也別總想著別人,自己也吃。”

“嬸子,夠了,剩點你們自己吃。”

“你就帶回去,聽老孫頭說,今天那野豬不是你還弄不到呢,我們也算跟著沾了光。”

“嬸子,你別這麼說,那我就先走了。”陸建軍說著,走到門口,又看了老孫頭一眼,

“孫師傅,明天早上我就不來跟您告別了。”

“等我回來,再來看你。”

老孫頭擺了擺手,沒說話。

陸建軍揹著東西出了門。

夜色籠罩,月亮高懸,他的腳步也漸漸遠去。

屋內安靜下來,老孫頭的老伴,王桂英轉頭看向老孫頭。

“他爹。”她叫了一聲

老孫頭抬眼看向自己老伴:

“咋了?”

“建軍那孩子一個人進山,你放心?”

“不放心能咋滴?”

老孫頭站起身,捶了捶膝蓋,

“他不讓去,我還能綁著他去?”

王桂英解下圍裙,在凳子上坐下,想了想後說道:

“要不你去找趙老二,把他那把獵槍借來,讓建軍帶上。”

“進老林子,有把槍壯膽,總比空著手強。”

老孫頭搖了搖頭:“你又不是不知道,趙老二那槍就當個寶,別人碰一下都不行。”

“我跟他借槍?他不把我攆出來就不錯了。”

王桂英瞪了他一眼:

“你不問怎麼知道借不到?”

“建軍這孩子心眼好,又是送粥,又是給紅糖的?”

“人家現在有事兒,你倒好,連嘴都不肯張。”

老孫頭被說的臉一紅,悶聲道:

“我不是不肯張,是……”

“是什麼?”

王桂英打斷他,

“你要是覺得張不開嘴,我去。”

“我老婆子臉皮厚,不怕趙老二瞪眼。”

老孫頭一揮手,

“行了行了,我去我去行了吧?”

“你一個老孃們,大晚上往人家好,像什麼話。”

王桂英這才露出點笑模樣:

“這還差不多,你現在就去,別等明天,建軍一早還要進山呢。”

老孫頭嘆了口氣,從牆上取下棉襖披上,走到門口,又回頭:

“那槍要是借來了,建軍能要嗎?”

“他那人你也知道,不愛欠人情,到時候肯定又得給咱們送這送那的。”

“你就說是隊裡借給他的,防野獸,不是你的面子,是組織上的。”

王桂英想了想又補充道,

“反正你別讓他覺得是專門為他借的就行。”

……

陸建軍端著缸子,敲開了張少平的宿舍門。

門開啟,張少平撐著強看見陸建軍,眼睛一亮:

“哥,你來了?”

“說了晚上給你送,還能騙你?”

張少平接過缸子,低頭聞了聞,眼眶又紅了。

他身後屋裡還有兩人。

是那姓孫和姓李的兩個知青。

一個叫孫強,一個叫李柱。

陸建軍看到他們,從帆布包裡掏出了那包用樹葉包著的炒肉,開啟放在了桌上:

“這是野豬肉,你們也嚐嚐。”

孫強和李柱對視一眼,都沒動。

“別客氣。”陸建軍把肉往他們那邊推了推。

李柱伸手拿了一小塊,放到嘴裡嚼了幾下,眼睛一下就亮了:

“這肉好香啊。”

“公社老鄉打的野豬,我剛好在旁邊,運氣好,分了一點點。”

陸建軍笑道。

這野豬肉沒放什麼調料,也沒啥油水。

好吃,其實是這段時間他們吃的實在太次了。

孫強也伸手拿了一塊,吃的直點頭:

“媽呀,這肉可真香。”

“也不知道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

“別想了,看看能不能把明天晚上撐過去吧。”李柱舔了舔手指,繼續說道,

“我晚上去舀煤油的時候,在隊部門口聽見,劉大彪說明天晚上開會,感覺又要整么蛾子。”

“是不是團裡要下來人?”張少平接話道,

“今天在衛生所的時候,我聽見醫生提了一嘴。”

李柱搖了搖頭:

“不像,團裡來檢查,哪用得著晚上開會?”

孫強嘆了口氣,舔了舔嘴唇道:

“我看啊,八成是要批評咱們。”

“這幾天定額沒完成,劉大彪那脾氣能饒了咱們?”

“你完成多少了?”

李柱問他。

孫強伸出一根手指,苦笑了一聲:“幹了三天就完成了一天的定額。”

“還差兩天的,得補到猴年馬月去。”

李柱也搖了搖頭:

“我也差不多,那地硬的跟鐵板似的,鋤頭下去彈回來,震的手疼。”

“一天下來手上全是泡。”

張少平端著缸子喝了一口粥:

“你們好歹能動彈,我腳崴了,連地都下不了,公分怕是全扣光。”

李柱看了一眼張少平手裡的缸子,嚥了口唾沫,又看向陸建軍:

“陸知青,你砍樹的定額是幾顆?完成的怎麼樣?”

“嗯,差不多吧。”

陸建軍沒有說太多。

李柱和孫強對視一眼,眼裡都是佩服。

“還是陸知青你厲害,我聽那些老知青說,他們剛去的時候一天連兩棵樹都砍不到。”

“那林場的木材我見過,樹那麼粗,一顆都老費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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