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大黃狗(1 / 1)
“放心,我還沒那麼衝動。”
陸建軍把粥煮上,又往灶裡添了些柴。
火光在他臉上,明暗交錯。
沈佳佳端著那碗肉,小口小口地吃。
吃著吃著,眼淚忽然掉了下來,她也沒擦,只是繼續吃。
“你哭什麼?”陸建軍抬頭看著她。
沈佳佳吸了吸鼻子:
“我沒哭,就是覺得這肉真好吃。”
陸建軍笑了:“好吃就全部吃光。”
沈佳佳用力點頭,又搖了搖頭,將肉遞給陸建軍:
“不行,不行,我不能都吃光,你還沒吃呢。”
“你也吃點。”
“讓你吃你就吃,不然我這麼大老遠帶過來,那不是白帶了?”
陸建軍佯裝生氣地瞪了瞪沈佳佳。
沈佳佳哦了一聲,吃了兩口後又繼續道:
“建軍,你說劉大彪把我弄這來,他到底想幹什麼?”
“昨天他帶人來破廟找我的時候,那眼神……”
沈佳佳低下頭,手指攥了攥,“我害怕。”
咯吱聲忽然響起,那是陸建軍在咬牙。
他當然知道劉大彪想幹什麼。
從火車站第一眼看到沈佳佳,那狗東西的眼神就沒幹淨過。
說什麼當老師不用下地,住得好,全他媽是餌。
現在把沈佳佳一個人扔到老林子裡,斷了糧,斷了聯絡。
就是要讓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逼到沈佳佳熬不住,逼到她走投無路。
陸建軍站起身,從蛇皮袋裡翻出一把柴刀:
“佳佳,你在這把門關好,吃的喝的我會給你送來。”
“這把柴刀你留著,防身。”
沈佳佳這回沒有拒絕,認真地點了點頭。
陸建軍又檢查了一遍窩棚的門。
只能說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幾塊破木板,一腳就能踹開。
陸建軍正想著要不要抓緊時間把門修一修。
就在這時,窩棚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響聲。
陸建軍猛地轉身,手已經摁在了獵槍上。
“誰?”
沒有人回應。
那聲音又響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蹭窩棚的木板牆。
陸建軍端起獵槍,對沈佳佳使了個眼色,讓她往後退。
沈佳佳抓起那把柴刀,緊緊跟在了陸建軍身後。
陸建軍慢慢走到門口,一腳踢開了木門。
門口蹲著一條大黃狗。
它歪著腦袋看著陸建軍,尾巴搖了搖。
陸建軍愣住了。
這條狗他認識。
是老孫頭家的那條大黃狗。
前些天,他去老孫家借灶的時候,這條狗還衝他叫過兩聲。
被老孫頭呵斥了一句,就委屈巴巴地趴下了。
“大黃,你怎麼跑這來了?”
陸建軍放下了槍。
大黃根本沒搭理他。
目光越過陸建軍,落在了窩棚裡的沈佳佳身上。
然後它繞過陸建軍,邁著步子走進了窩棚。
不緊不慢的,像是進了自己家。
沈佳佳握著柴刀,看著這條半人高的大黃狗朝自己走來,有些緊張地往後縮了縮。
大黃在他面前停下。
仰起頭,用鼻子嗅了嗅沈佳佳的衣角。
之後便在沈佳佳腳邊趴下,將腦袋擱在前爪上,閉上了眼睛。
沈佳佳愣住了。
陸建軍也愣住了。
“它這是幹啥?”沈佳佳小聲問道。
陸建軍蹲下身看了看大黃。
大黃睜開一隻眼睛,瞥了他一下後又閉上。
“這狗是孫師傅家的。”
“應該是今天跟著我過來的?”
陸建軍有些不太確定的說道。
沈佳佳低頭看著腳邊的大黃狗,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來,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
大黃的尾巴在地上掃了掃。
沈佳佳又摸了一下。
尾巴又掃了掃。
“孫師傅家的狗?那它怎麼一來就趴我這了?”
陸建軍看著大黃沉默了一會兒:
“有些狗通靈性,可能是喜歡你吧?”
“喜歡我?”
陸建軍沒去回答。
只是記得老孫頭說過,這條狗是他兒子養的。
兒子進山沒能回來,狗自己跑回來了。
“它願意待在這,就讓它待著吧。”
陸建軍把獵槍背好,蛇皮袋也收了起來,
“有它陪著你,我也放心些。”
“可是這,這不是孫師傅家的狗嗎?”
“沒關係,我回去跟他說,大黃自己跟了過來,孫師傅應該不會硬把它拽回去的。”
沈佳佳低頭摸了摸大黃的耳朵:
“那我給它弄點吃的。”
她說著便要起身。
陸建軍擺了擺手:
“讓它先睡著,跟了幾十裡山路,肯定累壞了。”
“那粥過會兒就好了,你要記得趁熱喝,我就先回去了。”
“過兩天再來看你。”
說著陸建軍便沒做停留,直接出了門。
走了沒幾步,身後突然傳來沈佳佳的聲音:
“建軍!”
他回過頭來。
沈佳佳站在窩棚門口,大黃跟在腳邊,也探出半個腦袋往這邊看。
“你路上小心。”
“嗯,知道了,記得把門關好。”
……
回到村口,已是傍晚。
走到宿舍門口,陸建軍便發現那裡站著一個人。
是撐著木棍的張少平。
他滿頭大汗,看見陸建軍眼睛一下就亮了。
“哥,你是不是去沈知青那了?”
陸建軍喘著氣:“怎麼了?”
“今天早上,劉大彪召集所有人開了個會。”
張少平壓低聲音,一邊說著,一邊跟著他往宿舍裡去,
“點名的時候發現你不在,就問你去哪了。”
“還好李柱反應快,說你天不亮就揹著東西出了門,可能是進山伐木去了。”
陸建軍皺了皺眉:
“他信了?”
“半信半疑吧。後來讓人去你屋裡看了一眼。”
“沒發現啥,就沒再問。”
“不過臉色挺難看的,說晚上開會要好好談談紀律問題。”
陸建軍倒了杯涼水,一口灌下去了:
“行,我知道了。”
張少平繼續道:
“還有沈知青那,劉大彪今天早上也說了。”
“說她被安排去北溝林場看護點是組織的決定,誰要是跟她搞不清楚,就是立場有問題。”
“我聽著這話就是說給你聽的。”
陸建軍把缸子往桌上一擱:
“晚上幾點開會?”
“估摸著還有半個鐘頭哥,你心裡有個數,劉大彪今天那個臉色,肯定要拿你開刀。”
陸建軍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隊部。
劉大彪正坐在桌子後面,手裡夾著一根菸。
在他面前是一個皺巴巴的本子,上面記錄著這幾天木材定額和完成的情況。
他的目光落在了陸建軍那一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