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告狀(1 / 1)
傍晚天剛擦黑的時候,老孫頭從山裡回來了。
他肩上扛著一捆乾柴,手裡提著兩隻灰撲撲的野兔。
兔子後腿被繩子拴著,一晃一晃。
陸建軍剛從曬穀場收工回來,正蹲在宿舍門口洗手。
看見老孫頭,快步迎了上去:
“孫師傅,回來了?”
老孫頭把兔子往地上一放,笑著道:
“回來了,路不好走,耽誤了點功夫。”
陸建軍瞧了一眼那兩隻兔子,急忙問道:
“孫師傅,那邊情況怎麼樣?”
老孫頭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你放心,那丫頭在山裡過得還挺好。”
“我去的時候,她正在窩棚裡做飯呢。”
“大黃就趴在門口,那尾巴搖的跟風車一樣。”
陸建軍鬆了口氣,又問道:
“糧食夠不夠?”
老孫頭擺了擺手:
“糧食可太夠了,他說你帶的那些還沒吃完呢,讓你別惦記。”
說著,他彎腰提起一隻兔子,在陸建軍面前晃了晃:
“這兔子是她讓我帶來的,說林子裡兔子多,她一個人吃不完,讓我拿了兩隻回來。”
陸建軍接過兔子,心裡卻不是滋味。
沈佳佳一個人在山裡,自己都吃不飽,還惦記著給他帶東西。
“她還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就說讓你好好幹活,別惦記她。”
老孫頭嘆了口氣,
“這丫頭挺懂事,也能吃苦,哪裡像資本家小姐。”
陸建軍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正要開口,身後傳來腳步聲。
王振國那個年輕幹事小跑著過來說道:
“陸建軍,王團長叫你過去一趟,說一起吃個飯,也有些情況想問問你。”
陸建軍趕緊把手裡的兔子遞給老孫頭:
“孫師傅,麻煩你先把兔子收著,我去去就回。”
“別收了。”
老孫頭把兔子又塞回他手裡,
“領導叫你吃飯,別空著手去。”
“正好讓廚房把這兔子燉了,添個菜。”
陸建軍想了想,提著褲子往食堂走去。
……
隊部的小食堂,王振國面前擺著一碗苞米糊,一碟鹹菜和兩個黑窩頭。
王振國看見陸建軍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陸知青,坐。”
陸建軍坐下來,面前也擺著一碗同樣的苞米糊。
“今天叫你來沒別的事,就是想了解一下劉大彪平時的工作情況。”
“你來這些天看到的、聽到的,都跟我說說,不用怕,實話實說。”
陸建軍想了想,把劉大彪這些天的所作所為,一五一十地講述了一遍。
從火車站接人,再到派他去伐木,以及最後把自己調去曬穀場,一人幹2萬斤糧食的活。
王振國聽著,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手指在桌面輕敲的頻率越來越快。
等陸建軍說完,他這才緩緩開口:
“你說的這些,都有證人嗎?”
陸建軍點頭:
“有,當地的社員,還有不少知青都看見了。”
王振國點了點頭,正要再問什麼,門外傳來腳步聲。
食堂的廚師端著一個瓦盆進來,盆裡熱氣騰騰,燉兔肉的香味一下子飄滿了整間屋子。
王振國看著那盆兔肉,眉頭皺了一下,看向廚師道:
“這兔子哪來的?是劉大彪弄的?”
廚師趕緊搖頭:
“沒,這是陸知青拿來的。”
陸建軍趕緊說道:
“王團長,您別誤會,這是北溝林場那個女知青讓當地社員帶來的。”
“她在北溝林場守了小10天,糧食不夠,自己打兔子吃。”
“打多了吃不完,就讓老孫頭帶回來給我。”
“我尋思著您剛好叫我吃飯,就讓廚房燉了。”
王振國聽完,眉頭不但沒有鬆開,反而皺得更緊:
“北溝林場?”
“那地方周圍沒有人煙,還有野獸出沒,隊裡怎麼會派一個女知青去那種地方?”
“劉隊長說她是勞動改造,父母在五七幹校,成分不好。”
王振國的手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食堂廚師站在旁邊,端著盆的手微微發抖,不知道該放下,還是該端走。
王振國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
“放下吧。”
廚師如釋重負,把瓦盆放在桌上,趕緊退了出去。
王振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兔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他吃得極慢,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嚼完之後,他放下筷子,看著陸建軍:
“那個女知青叫什麼名字?”
“沈佳佳。”
“這段時間她都是一個人待在北溝?”
“對,除了前段時間我去過一趟之外,就只有今天當地社員孫德茂去過一趟了。”
“孫德茂養的一條獵狗也在那邊,這兔子應該是獵狗抓的。”
王振國端起糊糊,喝了一口,放下後說道:
“這樣的同志不應該受這種罪。”
“明天一早,我讓人去北溝把她接回來。”
陸建軍愣了一下:
“王團長,您……”
王振國:
“劉大彪的事,團裡會處理。”
“但那個女知青不能繼續在山裡待著了。”
“父母成分不好又能怎麼樣?她自己不也是主動報名下鄉來參加勞動了嗎?”
“再說了,她如果在山裡出了事,誰能負責?”
喜悅瞬間攀上了陸建軍的臉,他沒想到這團部的領導是如此關心知青。
三言兩語便決定將沈佳佳給調回來。
王振國又夾了幾筷子鹹菜,滾進苞米粥裡,就這麼一口氣喝了個乾淨。
喝完之後,他又夾了一小筷子兔肉,放進嘴裡品了品,嚥下去後站起身來。
“這兔子是你的好意,我也已經吃了,但你們自己更需要吃肉。”
“剩下的那些你就自己留下吧。”
“早點回去休息,曬穀場的工作你先幹著,我今晚就回團部,商量你們迎春公社的組織問題。”
陸建軍也趕緊站起身來,朝著王振國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王團長。”
王振國擺了擺手:
“不用謝我,是我要感謝你們,願意為虎林添磚加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