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拖拉機手(1 / 1)
“拖拉機?”
陸建軍愣了一下。
“對,就是拖拉機,我今天在曬場聽說的。”
沈佳佳端著缸子用力點頭,
“他們說拖拉機手可不得了,開春耕地,秋收拉糧。”
“全隊就那一臺鐵牛,誰掌方向盤誰就是大爺,就連隊長都得客客氣氣的。”
沈佳佳又喝了一口紅糖水,繼續說:
“他們還說要是能開上拖拉機,以後找物件都好找。”
說到這,她忽然頓了一下,低下頭:
“我就是聽說了,跟你說說。”
陸建軍見她這樣子,無奈地笑了笑:
“這事兒我知道。”
“你知道?”
“也不是全知道吧,但拖拉機手吃香我還是瞭解的。”
“可青年突擊隊就這一個名額,隊裡這麼多人盯著,我怕是排不上號。”
其實青年突擊隊的考核,陸建軍不怕。
除了一些稽覈之外,筆試也好,實操也好,其實都是圍繞拖拉機來進行的。
上一世下鄉的時候,他雖然沒有當上過拖拉機手,但後來大學被父母弄黃了之後,陸建軍在維修廠,待過小兩三年。
畢竟那時候他下鄉才回來。
沒有大學可念,可在北大荒的時候,拖拉機手的身份是如此的光榮。
以至於他想學維修學駕駛。
可學著學著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技術方面沒用。
他沒有關係,沒有錢,能力再強也得不到重視。
更何況他在那修理廠連學徒都算不上,只是一個打雜的,幾年之後,因為改革的緣故,便被清退了出去。
回憶間,陸建軍眼中透出一抹悵然。
而這抹負面情緒則被沈佳佳敏銳地捕捉到了。
她氣呼呼地說道:
“你怎麼排不上號,你一個人砍過19棵樹,一個人翻過2萬斤糧食,手上全是血泡,也沒吭一聲,這些事誰不知道。”
陸建軍搖了搖頭:“那是劉大彪逼的,不是我本事大。”
“逼出來的也是本事。”
“你想想你剛來的時候,誰認識你?”
“現在那麼多人都願意幫你,陳隊長剛來第1個就找你當組長,這不是本事是什麼?”
陸建軍一時之間有些語塞:
“我不是不想爭,是我怕爭不過。”
“名額就一個,趙紅兵那邊有關係,我有什麼?我什麼都沒有。”
“你有我們。”沈佳佳反駁道。
陸建軍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
沈佳佳低下頭,轉了轉衣角:
“在北溝的時候,一個人待著,我沒事就自己瞎琢磨。”
“想我爸媽,想你,想以後怎麼辦,想著想著就想明白了一些事。”
陸建軍深吸一口氣,點頭道:
“行,我聽你的,名額的事,我會爭取。”
“你早點休息。”
陸建軍回到自己屋,沒有開燈,也沒有直接躺下,而是坐在床邊,望著窗外。
青年突擊隊,他上一次就聽說過。
那不過是個名頭,可這個名頭帶來的東西卻是實打實的。
提幹,推薦上大學,都能優先。
這幾年高考還沒恢復,上大學全靠推薦,成分、表現、人脈,缺一不可。
一個青年突擊隊的名頭,分量不輕。
但這些東西他並不是很在乎。
上一世,他在北大荒熬了6年,什麼苦都吃過,什麼罪都受過。
他只想帶著沈佳佳好好活下去,安安穩穩的過日子,不想爭,不想搶。
和沈佳佳這一番話,又激起了他心中早已平息的幹勁。
的確是只有一個名額,可這個人憑什麼不能是他陸建軍。
一夜無話,第二天仍舊是伐木。
只不過這回陸建軍沒有等老孫頭他們一起,而是獨自上山,比平時早了半個多鐘頭。
到了之後,他也沒砍樹,只是一個人坐在樹樁上發呆。
腳步聲傳來,老孫頭扛著斧子,從林子那頭走過來,看到陸建軍,他愣了一下:
“建軍,我還以為你今天不打算來了,咋來的這麼早?”
“睡不著就早來了。”
陸建軍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鋸末,
“孫師傅,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老孫頭把斧頭靠在樹上,從兜裡摸出煙鍋點上吸了一口:
“說。”
“那個青年突擊隊的名額,我想試試。”
老孫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又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
“怎麼回事?怎麼突然想通了?”
老孫頭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
“我說你早就該爭了,你以為陳隊長剛來誰都不認識,第1個找你當組長,是因為你幹活賣力?”
“那是因為王團長走的時候特意交代過,說你是好苗子。”
“我知道你小子是擔心那個趙紅兵,那人確實有點關係,但你有王團長撐腰,你怕什麼?”
陸建軍心裡一動,確實這一點是他疏忽了。
陳國棟的公正與否先放在一邊,可只是從表層來看,自己似乎現在也已經有了靠山。
老孫頭把菸袋別回腰後,扛起斧頭:
“好好幹,別想那麼多。”
“該是你的,跑不了。”
……
時間在勞作中一天一天過去。
上山打獵的計劃,也被耽擱了一天又一天。
11月底,第1場雪剛落,隊裡便開始了一年一度的年底分紅。
會計老王頭的眼睛不好使,算盤珠子卻是撥得飛快。
算盤珠子,響到了後半夜,全隊一年的工分和收支,也算了個清清楚楚。
第二天一早,即使有風雪,隊裡的人還是早早便抵達了曬穀場。
陳國棟手上拿著紅紙,上頭是密密麻麻的數字。
人都到期後,他掃了一眼人群,唸了起來:
“今年咱們隊總工分二十三萬,四千六百七十二分。”
“總收入三萬八千二百一十六塊五毛,摺合每個工分一角六分三釐……”
人群一陣騷動,有人歡喜,有人嘆氣,有人低頭掰著手指算自己家能分多少錢。
張少平也是無比驚訝:
“一角六分?我聽說隔壁的紅旗公社才一角一分八。”
“咱們公社底子挺厚。”
陸建軍聽著這話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他來得晚,工分掙的不多,就算分到手,也沒多少。
陳國棟唸完總數,開始念各戶的分紅數額。
唸到老孫頭家的時候,
正蹲在地上抽菸的老孫頭立馬站了起來。
“孫德茂家工分五千六百四十二分,扣除預支,實分現金二百八十一塊四毛,糧食五百六十斤。”
聽到這個數,老孫頭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下來。
他兒媳抱著孩子站在後頭,眼睛也是亮亮的。
“趙德才家,工分四千八百一十分,分現金二百三十塊五毛,糧食四百八十斤。”
趙老二一拍大腿:
“不錯不錯,夠給媳婦兒扯件新棉襖了!”
人群一陣鬨笑。
陳國棟繼續念著,張少平、李柱、孫強都是幾十塊錢。
趙紅兵幹滿了一整年,分到手足足有一百六十塊,糧食230斤。
人群裡有人小聲議論:
“這趙紅兵是知青,幹了一整年,怎麼才這點工分?”
“人家之前就在後勤幫忙,這段時間才被調去伐木隊,之前活輕,工分少也正常。”
陳國棟唸到最後,抬起頭在人群裡找到了陸建軍。
“陸建軍。”
“工分一千二百三十六分,扣除預支出,實分現金一百二十三塊六毛,糧食一百二十斤。”
人群裡一陣騷動。
“什麼玩意兒?一個剛來的知青,分了一百多塊?”
“我幹了一年才分90多,他來了不到三個月,憑什麼?”
說話的叫劉老六,是隊裡的老社員。
他身旁還站著兩個,當地社員也跟著附和。
“就是,陳隊長,這賬算的不對吧?”
“一個毛頭小子,掙的比我還多?”
陳國棟還沒開口,趙老二先不幹了。
他把菸頭往地上一扔,擠過人群衝了過去,瞪著劉老六: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