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逃荒(1 / 1)
「你家男人呢?」
「死了,餓死的。」
「那這倆孩子?」
「我侄兒侄女,他爹孃都沒了,我帶著。」
「行了行了,往前走吧,別堵路。」
……
沈淵是被凍醒的,北風跟刀子似的往骨頭縫裡鑽,他睜開眼的時候渾身都在抖,牙齒磕的咯咯響,控制不住的那種。
前面有個關卡,幾個穿皮甲的兵丁在盤查過路的難民,態度不好,吆五喝六的,但好歹沒動手打人。
「哥。」
懷裡縮著的小東西動了一下。
妹妹,沈小魚,十一歲,瘦的跟只貓似的,整個人蜷成一團埋在他懷裡,小臉髒兮兮的,顴骨凸出來老高,嘴唇乾裂了好幾道口子,眼睛霧濛濛的往上看他。
「哥,我餓。」
兩個字比刀子還疼。
沈淵腦子這會兒還是亂的,兩套記憶攪在一起跟一鍋粥似的,一套是昨天晚上還在出租屋裡熬夜改方案甲方第十七次說再改改差點意思他改著改著趴桌上睡著了,另一套全是饑荒逃難死人,爹餓死了娘病死了只剩他跟妹妹兩個。
穿越了。
這事兒擱誰身上都得愣半天,但沈淵沒時間愣,因為懷裡這個小丫頭在發抖,抖的比他還厲害,手指頭細的跟雞爪子似的攥著他衣角不撒手。
原主也叫沈淵,十六歲,青州臨水縣人。
家裡原本是種地的,窮但好歹能吃飽,後來鬧了饑荒,去年大旱今年蝗災,地裡顆粒無收,村子餓死了小一半人,朝廷說賑災糧在路上,在路上了三個月,跟後世那種永遠「已發貨」但永遠不到的快遞一個德行。
爹入冬沒的,餓死的。娘帶著他跟妹妹逃荒,走了半個多月娘也沒了,路上染了風寒沒藥,硬扛了三天,臨死前把妹妹的手塞到他手裡。
「帶著你妹,活下去。」
就這一句話。
原主接過妹妹以後其實也沒好到哪去,路上遇到事兒第一反應是躲,逃荒隊伍裡的人都看不起他,背後叫他「軟蛋」,當著面也叫。
昨天夜裡原主發了場高燒,燒的迷迷糊糊,再醒過來殼子裡的魂就換了。
沈淵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身板,瘦,肋骨一根一根數的清清楚楚,最後一頓正經飯是三天前,十來個人分了半袋發黴的豆子煮湯,每人兩三口。
「哥,前面是不是有兵?」沈小魚小聲問。
「嗯,關卡,盤查難民的。」
「他們會不會不讓咱們過?」
「不會,咱們又沒犯事。」
沈小魚沒說話,把臉埋回他懷裡,過了一會兒又悶悶的說了一句:「哥,我想吃娘做的餅。」
沈淵沒接話。
現在娘沒了,餅也沒了。
逃荒的隊伍慢慢往前挪,輪到他們過關卡的時候,一個滿臉橫肉的兵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多大?」
「十六。」
「就你這小身板?」兵丁嗤笑了一聲,「跟個雞崽子似的,風一吹就倒。」
旁邊另一個兵丁探頭看了一眼他懷裡的沈小魚:「這你妹?」
「是。」
「行了,過去吧。」兵丁揮了揮手,已經懶得多看他一眼了。
沈淵帶著妹妹過了關卡,前面的路更難走了,全是碎石子,沈小魚腳上的鞋早就磨穿了,走幾步就齜牙咧嘴的疼,沈淵把她背起來,小丫頭輕的跟沒有似的,擱後世一袋大米都比她沉。
隊伍在一片樹林邊上停下來歇腳,趙嬸子過來塞給他半塊幹餅,硬的跟石頭似的,也不知道她從哪兒藏的。
「給小魚吃,這孩子瘦的我看著心疼。」
沈淵道了謝,把餅掰碎了一點一點喂妹妹,沈小魚吃的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捨不得咽,眼睛亮晶晶的,跟撿了寶似的。
他自己沒吃。
不是不餓,是更餓的那個先吃。
趙嬸子在旁邊嘆氣:「前面就是涼州地界了,聽說邊關那邊還有糧,到了就好了。」
到了就好了,這話沈淵在路上聽了不下二十遍,永遠在等,永遠沒好。
「我去林子裡轉轉,看看有沒有能吃的。」沈淵把妹妹放下來靠在樹根上。
「哥你別走太遠。」沈小魚抓著他衣角。
「不遠,就旁邊。」
他從地上撿起那把柴刀,刀刃捲了好幾個口子,劈柴都費勁,但好歹是個鐵傢伙。
林子不大,稀稀拉拉幾棵樹,地上全是枯葉踩上去咔嚓咔嚓響,他低著頭到處翻,翻了半天翻出來幾個乾癟的野果子,皮都皺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吃,聞了聞沒怪味先揣兜裡。
然後他看見了一條蛇。
灰褐色的,筷子粗細,盤在一塊石頭底下曬太陽,天冷,蛇動作很慢,半死不活的樣子。
沈淵盯著那條蛇,腦子裡第一反應是——這玩意兒能吃。
他蹲下來,慢慢舉起柴刀,對準蛇頭。
就在這個時候,眼前突然閃了一下。
像有人在他眼球上彈了一下手指頭,然後一行半透明的字憑空冒出來了,懸在視野正中間,別人看不見只有他能看見。
【沈淵】
體魄:0.7
力量:0.5
速度:0.8
感知:1.1
【可用點數:0】
沈淵愣了兩秒。
這玩意兒他認識,前世玩過的遊戲裡就有,殺怪得點數點數加屬性。
但那是遊戲,這是真的?
他試著用意念戳了一下那個面板,沒反應,倒是多彈出來一行小字。
【獲取方式:擊殺/吞食含靈氣生物】
擊殺,吞食。
沈淵下意識的看向那條蛇。
蛇腦袋上面也浮出來了字。
【灰鱗蛇】
體魄:0.3
力量:0.2
速度:0.4(冬眠期,大幅下降)
體魄0.3他0.7,力量0.2他0.5,速度0.4他0.8。
全面碾壓,而且是他碾壓它。
冬眠期的蛇動作慢的跟老頭似的,一刀下去穩穩的,問題是這蛇才筷子粗細,能有多少點數?試試就知道了。
沈淵沒再猶豫,柴刀舉起來對準蛇頭後面三寸的位置,一刀剁下去。
刀刃捲了口子切的不利索,但蛇太細了,一刀下去直接斷成兩截,蛇身子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地上滲出一小攤血,腥的很。
【擊殺灰鱗蛇,獲得點數+2】
有了!
兩點,不多但確實有了,面板上的可用點數從0變成了2。
殺東西能得點數,點數能加屬性,他現在體魄0.7力量0.5,都低的可憐。
先試試。
他用意念把2點全部加在了體魄上。
【體魄:0.7→0.9】
一瞬間,一股溫熱的感覺從胸口往四肢擴散,不是很強烈,但確實能感覺到,像喝了一碗熱湯,身上那股子虛飄飄的無力感消散了一些,呼吸順暢了,手腳也沒那麼冷了,最明顯的是握柴刀的手,之前攥著都覺得沉,現在輕了不少。
有用。
沈淵把斷成兩截的蛇撿起來,好歹是肉,帶回去烤了給妹妹吃。
他正要往回走,林子深處傳來一聲低吼。
悶悶的,短促的,不是狼嚎,比狼嚎短,更像狗叫但比狗叫兇。
野狗。
沈淵握緊柴刀,往聲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條黑狗從灌木叢裡鑽出來,不大,到他膝蓋高度,但瘦的跟他有一拼,肋骨根根分明,毛快掉光了,眼珠子發黃,死死盯著他,不對,死死盯著他手裡那條蛇,嘴角往上翻露出一排黃牙,喉嚨裡嗚嗚的低吼,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它腦袋上面也有字。
【餓狗】
體魄:1.1
力量:0.8
速度:1.4
沈淵心裡咯噔一下。
體魄1.1他0.9,力量0.8他0.5,速度1.4他0.8。
全面碾壓,這回是它碾壓他。
剛才殺蛇的時候他還覺得這面板挺好使,現在看著這三個數字只覺得後背發涼,加了兩點體魄又怎樣,在這條狗面前還是弟弟。
不能跑,速度1.4對0.8,跑就是送。
扔掉蛇呢?它是衝著蛇來的,把蛇扔給它說不定就走了。
但沈淵看了一眼那條狗的眼神,不是單純盯著蛇,是盯著他和蛇,那種眼神他在路上見過,餓瘋了的流民看別人手裡的乾糧就是這種眼神,不是「我要你手裡的東西」,是「我要你手裡的東西,順便你也行」。
妹妹還在外面等著。
沈淵深吸一口氣,把蛇塞進懷裡,柴刀換到右手,左手從地上摸了一塊石頭。
黑狗喉嚨裡的低吼越來越急,後腿微微彎曲。
那是要撲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