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臣獨身無子,是陛下最好的弱冠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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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刷刷看向孟泊舟握著柳韞玉的手,神色各異。

柳韞玉像是被那些目光燙著了,下意識想要抽回手,可孟泊舟仍是握緊了她。

她抬眼對上他,眼底劃過幾分錯愕。

這又是演的哪門子夫妻和睦?在場之人除了沈妘,誰不是心知肚明?

高興起來的也只有沈妘。

“好啊好啊,表嫂也一起去吧。”

“妘兒。”

寧陽鄉主面上帶著笑,望向柳韞玉的眼神卻是冷的,“你表嫂不通詩畫,去了也同你們說不到一起去。我與她也好些時日沒見了,不如就將她留在這裡,陪我說說話。玉娘,你說呢?”

孟泊舟皺了一下眉,卻還是轉頭問柳韞玉,“你想留在這裡,還是跟我走?”

柳韞玉抱歉地看了一眼沈妘,隨即答道,“我就不去攪擾夫君和表妹的雅興了,還是留在這裡陪婆母和舅母說話吧。”

待孟泊舟和沈妘離開後,寧陽鄉主面上的笑意蕩然無存。

她身形一動,剛要發作,卻被一旁的林氏按下。

“那溫泉莊子,柳娘子住得可還習慣?”

林氏問道。

“伯爺和夫人疼愛妘兒,特意為妘兒置辦的莊子自然是極好的。民女住著很是舒暢愜意……”

“既如此,為何你要出爾反爾?”

柳韞玉被問得一愣。

還不等她反應,一旁的寧陽鄉主忍不住了,質問道,“柳韞玉,你是真的想和離還是同我們耍心機?!”

柳韞玉眉頭一蹙,“鄉主此話何意?”

“泊舟最近總是往你那莊子跑,難道不是你欲拒還迎,刻意勾引?”

柳韞玉臉色冷了下來,“是他自己偏要來找我,難道我要大棒子將他打出去不成?當初是鄉主您說的,不許讓他知曉和離一事,因此我才不得不同他虛與委蛇……現在您倒埋怨起我來了?”

“你……”

眼看著寧陽鄉主又要發怒,林氏將茶盞推向她,主動接過話來。

“既是泊舟主動去找你,那我們也無話可說。可去官府走和離的流程,還差你們柳家的一紙文書。你打算何時將那紙文書交出來?”

“……我早已傳書回金陵,將和離一事告知家父。”

“回信呢?可有回信?”

“……”

寧陽鄉主冷笑,“你不識抬舉,可你們柳家恐怕還是捨不得泊舟這個乘龍快婿吧。”

柳韞玉微微攥緊手,“今日就算二位不說,我也打算過完年就回金陵,親自拿回柳家的和離字據。”

頓了頓,她一字一句道,“二位放心,我比任何人都想湊齊文書,儘快與孟泊舟和離。”

……

除夕宮宴,殿內一派歌舞昇平的盛景。

少年皇帝坐在御座之上,身邊坐著一襲明黃禮服的宋太后。御座下皆是攜家帶口的王公貴族,唯有一道玄色身影形單影隻,在滿殿團圓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正是坐在皇帝太后左下首的宋縉。

酒過三巡,殿中笑語喧闐,宋縉卻興致寥寥。他動作極輕地擱下酒杯,同身邊內侍低語一句,便起身離開了大殿。

他走得悄無聲息,殿內只有兩人注意到了。

一個是宋太后,另一個則是宋珏的母親、他的寡嫂呂氏。

望著宋縉離開的方向,呂氏輕輕擱下手裡的象牙箸,喚了一聲宋珏。

“珏兒,我出去……”

更衣二字還未說出口,呂氏就見御座邊的宋太后已經起身,也走出了大殿。

“母親說什麼?”

宋珏湊過來問道。

呂氏搖了搖頭,沒有再提出去的事,“無事。”

乾元殿後的小露臺懸於宮城之上,宋太后出來時就看見宋縉負手立在欄邊,望著腳下掛滿燈籠的層層殿宇和遠處燈火葳蕤的縱橫街衢。

除夕的人間煙火,襯得那道挺拔的背影格外伶仃。

“裡面太吵,出來透口氣?”

宋縉回頭,喚了聲太后娘娘。

“此處就我們二人,怎的還要喚我太后?”

“……阿姐。”

宋太后站到宋縉身邊,輕輕嘆了口氣,“方才在殿中,看見其他人都是攜家帶口,唯有你還是孑然一身。我這心裡便有些過意不去……二郎,如今朝局已定,你是不是也該為自己打算打算了?”

“阿姐怎麼又提起此事?”

宋縉無奈,“紫薇罩頂、煞星傍身,我這克妻的命格,怎可再禍害議親的女子?”

“誰不知道,那是先帝忌憚我們宋家,才編造出的命格!”

頓了頓,宋太后試探道,“那日上林苑走水,你沒有隨我和陛下一同離開。突然折返回去,難道不是因為心繫什麼人?你將自己的氅衣都留給了她,想必那是位女子吧?”

宋縉一頓。

冰冷的池水,不盈一握的細腰,失去血色的小臉,還有那雙柔軟的不可思議的唇瓣……

因連日忙碌而拋之腦後的記憶,此刻又被宋太后一句話掀了出來,叫宋縉眸光驟深,難得走神了一瞬。

宋太后立刻覺察了出來,“果然是個女子?哪家的貴女?”

宋縉回神,平靜地移開視線,“並無此人。”

“怎麼這也要瞞著我?”

宋太后蹙眉,“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你已貴為國相,我倒要看看,還有誰敢議論你的命格,還有誰不願與宋家議親!”

沉默片刻,宋縉才吐出二字,“錯了。”

“哪裡錯了?”

“今時、往日,並非不同。”

宋縉緩緩道,“這天下,還是應氏的天下,不是宋氏的天下。”

“……”

宋太后神色一動。

下一刻,宋縉朝宋太后拱手,又換回了之前的稱呼,“太后娘娘不必再勸了。臣獨身無子,便是贈給陛下最好的弱冠之禮。”

語畢,宋縉不再多言。

那道玄色身影重新沒入乾元殿的側門。

宋太后獨自留在原地,那端莊的面容掠過一絲極複雜的、難以辨明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被寒風吹散。

……

除夕夜被寧陽鄉主和伯爵娘子敲打了一番,柳韞玉回來就讓懷珠收拾回金陵的包袱,又讓雲渡去僱車馬和隨從。

“從京城回金陵,勢必經過伏龍嶺。我剛剛去僱車,才知道伏龍嶺這一年山匪猖獗,年前才出了場血案。”

雲渡空手而歸,對柳韞玉攤了攤手,“如今又是正月裡,除了官府的人,幾乎沒有平民百姓願意冒著風險往伏龍嶺那邊去,說是要等剿了匪,至少也要等這陣風頭過去。”

懷珠一聽便嚇壞了,連忙勸柳韞玉,“既如此,姑娘還是等一等,晚些再回金陵吧。”

柳韞玉想起寧陽鄉主言語中的嘲謔,卻不想再等,咬咬牙道,“有錢能使鬼推磨,給他們三倍銀兩,我就不信沒有人願意跑一趟金陵!”

雲渡抱著手臂點頭,“伏龍嶺的山匪就喜歡你這種揮金如土的做派。”

柳韞玉:“……”

正說話間,柳韞玉就看見一道青色身影從院外走了進來。

她不由得皺了皺眉。

孟泊舟現在的確來得越來越頻繁了,若說是為了蘇文君,從前他過她院門而不入的次數也多得數不過來,怎麼現在去隔壁看蘇文君,還非要往她這裡繞一圈?

未免雲渡又和孟泊舟槓上,柳韞玉讓他和懷珠都先退下了。

“夫君來看蘇姑娘?”

孟泊舟原本想解釋,可又說不出口,最後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又道,“過兩日,我要隨侍郎大人離京公幹,特意來同你說一聲。”

一聽這話,柳韞玉心裡鬆快不少。

可面上她還是裝得體貼,“那夫君一路小心,早去早回。”

“這次公幹是去金陵。你可有什麼想吃的想用的,我到時給你帶回來。”

柳韞玉一愣,“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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