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還不安分?(1 / 1)
清脆、急促的算盤聲在屋內迴響。
柳韞玉坐在書案後,低垂著眼,五指輕巧撥動著算珠,腦子卻在算珠的碰撞聲裡飛快運轉著。
蘇文君背後定然藏著一個第三人。
從方才種種反應來看,她絕非要保護那人,而是恐懼。到底什麼樣的人,能讓她恐懼至此?讓她一個睚眥必報的人連下毒之仇都只能含恨嚥下?
蘇文君在京城裡,還有這樣一個仇家?
但若是仇家,從前怎麼沒有絲毫端倪,倒像是憑空冒出來的……
柳韞玉想不出頭緒,將算盤一推,靠在圈椅裡閉上眼,眉頭緊鎖。
雲渡一直斜靠在門口,見她憂心忡忡,忍不住馬後炮,“早讓你別為了那點掠房錢租院子給蘇文君,你非不聽。如今倒好,區區一個蘇文君,比那些算題還棘手。”
“蘇文君本身沒什麼,可怕的是躲在暗處的那個人。”
柳韞玉睜開眼,小呷幾杯茶水,問起雲渡,“你有什麼特別恐懼的事嗎?”
雲渡雙手抱胸,姿態冷漠,“有。”
“真有?”
柳韞玉詫異地看向他,卻見雲渡風輕雲淡地道,“以前怕你娘趕我走,後來怕你趕我走。”
柳韞玉面露錯愕,“你……”
雲渡移開視線,“你娘給了我第二條命,她不在了,我只能保護好她唯一的女兒。你若趕我走,我向誰報恩,向誰效忠。”
柳韞玉卻是不大讚同,“你的人生不該只有報恩,我娘一定也不願用恩情困住你。”
雲渡卻懶得與她爭辯,轉移話題道,“你在蘇文君身上花了太多心思了,她認識什麼人,你怎麼可能都清楚。有些人表面上八竿子打不著,私底下卻勾連著呢……”
柳韞玉忽然眯起眼,濯清的雙目掠過一絲光華。
那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莊子,肯定是蘇文君的相識之人,可那婢女是孟泊舟的人,連身契都在孟府,她沒有道理替蘇文君遮掩……
除非,那第三人也是孟府的主子!
她守口如瓶,是得了那位主子的命令。
孟府能稱得上主子的人沒有幾個……
寧陽鄉主看不慣蘇文君,的確有可能給蘇文君下毒,同理,劉嬤嬤也有可能。
但她們能讓婢女閉嘴,卻不能讓蘇文君閉嘴。
能同時讓蘇文君和婢女忌憚的人,只剩下了最後一個,也是看起來八竿子打不著,她怎麼都想不到的那一個……
柳韞玉有些驚疑地與雲渡相視一眼,然後指尖蘸了蘸茶水,在書案上寫下一個人的名字。
看到這個人的名字,雲渡皺眉。
……
值房內,宋縉正在批閱公文。
玄錚從外而來,“相爺。”
宋縉眼也沒抬,“都辦妥了。”
“您挑的那些藥材已經都送去崇信伯爵府。崇信伯……很是高興呢。”
眼前閃過沈善長那雙精明算計的眼睛,宋縉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
這父女二人雖都生了一幅精明的相貌,怎麼女兒眼睛一轉一堆心思,便叫他覺得可愛,爹卻讓他心生反感?
“她的病可好些了?”
“……”
玄錚猶豫了一下,才回稟道,“屬下去送藥時,聽說沈三娘子今日竟偷偷溜出門了,伯爵娘子在院子裡大發雷霆,讓下人立刻去把沈三娘子捉回去……”
宋縉唇角掀了掀,“病了還這麼不安分。她想去何處?”
“似乎是奔著城郊的溫泉莊子去了,不知現在有沒有被下人們捉回去。”
將最後一本公文批完,宋縉起身道,“備車。”
玄錚一愣,“不知相爺要去何處?”
“去城郊轉轉。”
馬車駛到城郊的溫泉莊子,已是未時。
寒風襲來,灰簾掀開一角,露出宋縉的青墨衣袍。
玄錚悄無聲息地觀望了一圈,才回到馬車外,低聲稟告,“這莊子不知怎的,竟是被人圍了起來……屬下僱了個農夫去打聽了一下,是孟府的人。”
聞言,宋縉掀起黑沉沉的眼眸,“孟府的人,敢圍伯爵府的莊子。這可真有意思。”
玄錚察覺到了他的不悅,“不如屬下帶人過去,自報家門?”
宋縉想了想,不緊不慢地下車,“再看看。”
……
“我先將你送上去。”
偏僻的院牆邊,雲渡蹲下身,讓柳韞玉踩在了自己的肩頭,然後慢慢站起來,叮囑道,“你扶穩了。”
柳韞玉被雲渡託舉到牆頭,雙手攀住院牆,艱難地翻了上去。
她想要出去,有些事情,只有出去才能找到線索。可她又不想硬闖出去打草驚蛇,所以只能用這種法子……
外牆有些高,柳韞玉剛上去,腿就有些軟了。
“等我上去……”
將柳韞玉一送上去,雲渡才拍拍手,剛要縱身攀上院牆,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柳韞玉坐在牆頭看得清清楚楚,竟有一隊護院朝這邊巡邏而來。
她一驚,下意識想要俯下身,躲開那些人的視線。
腳下一滑,整個人竟是直接從院牆上摔了下去……
下墜的瞬間,呼嘯的風聲從耳旁刮過。
柳韞玉猛地閉上眼。
可預想中骨斷筋折的劇痛卻並沒有傳來,一股清冽、熟悉的氣息如羅網般從身下兜住了她。
下一刻,她跌入了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裡。
柳韞玉屏住的那口氣驟然吐出,雙眼也驚愕地睜開。
正好對上一張近在咫尺、深沉蘊藉的熟悉面孔。而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正映著她狼狽慌亂的模樣。
“相,相爺……”
“病好了就四處闖禍。”
宋縉叱了一聲。
柳韞玉僵硬地躺在宋縉懷中,心臟砰砰跳,就好像整個人還懸在空中似的。
宋縉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她的身份已經暴露了嗎?
惶恐和心虛讓柳韞玉本能地開始掙扎,想推開宋縉的肩,從他懷裡跳下來。
“還不安分。”
腰間又是一緊。
宋縉竟絲毫沒有將她放下來的意思,反而收緊手臂,直接抱著她往自己馬車走去。
看著宋縉那張微微繃著的側臉,柳韞玉磕磕絆絆說道,“我,我可以自己下來走……”
宋縉置若罔聞,平視前方道,“別亂動。”
“……”
腰間的那隻手掌有些發燙,燙得柳韞玉臉上都熱了。
宋縉穩穩地抱著人,亦感受到了懷中女子的僵硬和細微顫抖。
他垂下眼簾。
柳韞玉偏過頭,根本連看都不敢看他,那張白皙的面頰竟因他的靠近,難得染上了一片紅霞。
宋縉眼裡浮起一絲笑意。
馬車內,柳韞玉被抱著放在了坐榻上。
“相爺怎麼會來這裡?”
“你呢?不好好在府裡養病,非來這裡做什麼?”
宋縉反問,“這莊子為何被孟府的人圍了?”
見他面色無異、語氣自然,柳韞玉覺得自己的身份應當還沒露出破綻,一顆心微微落了地。
“這是孟府的家事……”
宋縉眼裡的笑意斂去,“孟府的家事,與你何干?”
“……表嫂待我很好,我是來看她的。”
柳韞玉低下頭,一截白玉雪頸,細膩瑩潤,就這麼映入宋縉的眼簾。
宋縉眸光幽靜,盯著她打量了片刻,才調侃道,“昨日還病得下不了床,今日連這麼高的院牆都敢翻。莫不是已經用了那支百年參王了?”
柳韞玉不解地抬眼看向他,“什麼參王?”
宋縉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