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下流(1 / 1)
柳韞玉一下站了起來,微微攥了攥手,“相爺……”
宋縉垂眸,在那家書上掃了幾眼,才若無其事地將家書還給她。
柳韞玉鬆了口氣。
指尖剛要碰到家書,卻又被宋縉往回一收。
“你是要同他和離的,沒有忘記吧?”
宋縉神色淡淡地提醒道。
“……”
事到如今,他又是以什麼身份提醒她呢?
柳韞玉心底升起幾分說不上來的惱怒,面上卻很平靜,“相爺放心。”
她說罷,將家書收到衣袖,轉身就走。
宋縉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眸色深深。
片刻後,他叫來玄錚。
“去盯著柳韞玉,若她有回信寄給孟泊舟……”
頓了頓,宋縉啟唇,“截下,送來我這兒。”
玄錚面露錯愕,“偷人家夫妻倆的家書,這,這怕是不妥吧?”
宋縉覷了他一眼。
玄錚悻悻地閉上嘴。
罷了,相爺連旁人的夫人都敢偷,他偷個家書也不算什麼……
是夜,宋縉在書房批摺子,玄錚果然帶著封信快步走進來,雙手呈上。
“相爺,孟夫……”
察覺到脖頸一涼,玄錚改口道,“柳娘子寫的回信,已經被屬下拿回來了。”
宋縉接過那封家書。
家書上還殘留著些許梨花香氣,和那晚柳韞玉身上的香氣一樣。
宋縉手指頓了頓,而後漫不經心地拆開。
映入眼簾的,只有白紙上一個敷衍的“安”字。
積壓在宋縉胸口的沉甸甸巨石,驟然消失了。
宋縉難得笑了一聲,又將那家書重新封好,還給玄錚,“送去給孟泊舟吧。”
“?”
玄錚傻眼。
宋縉斜瞥他一眼,“截人家書,豈是君子所為。”
“……”
玄錚懷疑人生地揉了揉耳朵,到底還是照做了。
……
翌日,柳韞玉剛走到學宮門口,就撞見了一位不速之客——小威德侯宋珏。
她低下頭,想繞開他,不料卻還是被盯上了。
“你……”
宋珏攔住她,懷疑地上下打量,突然睜大了眼,“你,你是萬柳堂那個僕婦!”
僕婦二字說得有些含糊。
畢竟柳韞玉今日的妝扮與那日完全不一樣,那日灰撲撲的,至於今日,雖然也不是華服,可整個人都清凌凌的……
“你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會在宮裡?”
巳時快到了,柳韞玉沒時間和宋珏攀扯,敷衍地說了一句“小侯爺認錯人了吧”,便匆匆進了學宮。
“你……”
一個婢子,竟敢這樣無視他!
宋珏氣得瞪眼,抬腳就像闖進學宮,可卻被門口的兩個守衛攔下。
“放肆!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啟稟小侯爺,太后娘娘有懿旨,說學宮內皆是女子,除去上課的先生,其餘外男都不得隨意入內。”
一聽是懿旨,宋珏洩氣了。
可扭頭走了幾步,他還是不大甘心,繞著宮牆走了一圈。
幾個隨從快步跟在他身後,“小侯爺,這學宮禁衛森嚴,而且太后下了懿旨,怕是……”
“天塌下來有我頂著,你們幾個怕什麼。”
宋珏朝著他們翻白眼,餘光突然瞥見什麼,走了過去。
牆角雜亂的萱草被撥開,竟露出一狗洞。
宋珏眯了眯眼,開始捲衣袖。
隨從們驚呼,“小侯爺,這可是狗洞!”
“少廢話……你們不說誰知道……快……把我推進去……”
宋珏打小就離經叛道,鑽個狗洞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隨從們相視一眼,只能合夥從後面推他。
“停停停!”
宋珏的俊容驟然扭曲。
隨從們嚇得僵住,“小,小侯爺,你好像卡住了!”
“……先把我拉出去。”
宋珏氣得嘔血。
真是倒黴,鑽個狗洞還會卡住。
偏巧這時,前方竟出現了幾道身影。
“公主,那邊好像有人!”
清脆的女聲響起,一群腳步聲頓時靠了過來。
宋珏嚇得臉色漲紅,趕緊朝著身後喊,“還不快點拉我出去!”
幾名隨從咬緊牙關,一用力,又聽到宋珏的痛呼。
“你們看,竟有人在鑽狗洞!快,快去喊禁衛軍的人來!”
好幾個女子的裙裳映入眼簾,宋珏連忙捂住臉,渾身僵硬。
他雖鬥雞走狗,到處閒蕩,但好歹也是小侯爺什麼時候這樣丟過臉……
“喲,這不是大名鼎鼎的威德侯嗎?”
昌平公主一眼認出了宋珏。
她素來與宋珏不睦,見他這幅模樣,當即冷嘲熱諷道,“光天化日的,威德侯不去喝酒,不去跑馬,竟然在這兒鑽學宮的狗洞?這學宮裡可都是女子,你想做什麼?莫不是意圖不軌!”
此話一出,其餘女子都往後退了一步。
宋珏臉色鐵青,“本侯才不是下流之人!”
一眼看見人群裡的蘇文君,他抬手指了指,“本侯只是想來找蘇姑娘……”
蘇文君頓時變了臉色,張口便道,“小侯爺慎言,我與你清清白白,何時讓你來學宮,還,還鑽狗洞?”
“……”
宋珏瞪了瞪眼,啞口無言。
是,的確是他自己來找蘇文君,可一句清清白白,分明是嫌棄他,要與他撇清干係……
他威德侯何時被人這麼嫌棄過?!
宋珏心裡憋著一肚子火,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昌平公主領著眾人笑夠了,才回去上課了。
臨走還丟下一句,“相爺馬上就到了,威德侯若是還卡在這兒出不去,就等著挨罰吧。”
“……”
女子們的嬉笑聲遠去。
宋珏氣得脖頸青筋凸起,手關節嘎吱作響,又咬牙忍痛,讓隨從硬生生把自己往外扯。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道聲音。
“這樣是出不去的。”
“你放什麼厥詞……”
宋珏一抬頭,一身湖水青衣裙的柳韞玉站在宮牆邊。
“又是你!”
宋珏發怒,“你也來看本侯……”
柳韞玉打斷了他,提高音量,對宮牆外的隨從吩咐道,“外頭的人別扯了。派一個去御膳房取些豬油來,抹在侯爺身上,剩下的,有匕首的用匕首,有刀的用刀,一點點往洞口兩側挖。”
牆外的隨從們頓時像吃了定心丸,紛紛照做。
宋珏驚訝地望向柳韞玉,“你怎麼……”
柳韞玉微微俯下身,“因為我小時候也卡住過。侯爺,您放鬆些,越窘迫越緊張,這身子就越出不去。”
她笑了笑,“上課時辰到了,民女就先走了。”
那片青色身影遠去,與草色融為一體。
宋珏怔怔地望著,胸口好似有什麼在火熱地滾動。
柳韞玉幫了宋珏一把,就回了講堂。
聽說後來宋珏出來是出來了,但也被太后抓了個正著,還狠狠地罰了一頓。
不過第二日,威德侯府就派人送了一箱金銀珠寶來學宮,說是答謝柳韞玉當日的出手。
柳韞玉有些受寵若驚。
她只是隨口說了幾句話而已,沒想到宋珏這樣大方……
不收白不收,她推辭了兩下也就收下了。
這之後,宋珏就時不時在學宮門口晃盪,而且每次不是巳時,就是申時。嘴上說著經過而已,可究竟奔著誰去的,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
幾回下來,連宋縉那邊都聽說了。
這日他來到學宮外,正好看到宋珏急匆匆從馬車下來,還整頓衣裳。
宋縉危險地眯起黑眸。
宋珏剛整理好衣袖,一轉頭,就看到身穿玄服的宋縉,嚇得往後一退,“小,小叔……”
“過來。”
宋珏像是被抓包的小老鼠,躡手躡腳地來到他跟前。
“你不在國子監,跑到學堂來做什麼?”
宋珏心虛地垂首,“聽說小叔在學宮當先生,我就想來看看小叔……”
“前幾日鑽狗洞,也是來看我?”
宋縉的嗓音不怒自威。
宋珏才捱過鞭子的後背隱隱作痛。
宋縉走到他身邊,手掌拍了拍他的肩,不動聲色試探道。
“你是威德侯,遇到心儀的姑娘,大大方方示好便是,為何這般行跡鬼祟?”
宋珏的臉一下紅了,“我才不是來見學宮見她!”
這番不打自招,叫宋縉笑了一下。
“是哪家姑娘?”
宋鈺猶豫地看向宋縉。
宋縉笑容溫和。
宋珏不由放鬆下來,“我沒有心儀她,我只是好奇……好吧,其實就是想來見見她,但是我什麼都沒有做……”
支支吾吾了一會兒,宋珏才吐出那人的名字,“小叔你之前也在萬柳堂見過的。她叫柳韞玉。”
宋縉眼底的笑意倏然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