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聽響兒(1 / 1)
其中一個伸手抓住最外面那個俘虜的胳膊,用力的往下一拽。
那是個中年男人,灰布單衣,雙手被尼龍紮帶反綁在背後,嘴裡塞著一團髒兮兮的破布。
男人被粗暴地拖下車斗,直接栽進泥地。
士兵彎腰一把揪住他後領,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另一個士兵上前,伸手扯掉了他嘴裡的破布。
男人劇烈地咳嗽起來,脖子上青筋暴起。
一個撐傘的女軍官走過來,停在男人面前兩米遠。
她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向身後那座籠罩在紅雨裡的懸索橋。
男人看了一眼橋,頓時像瘋了一樣向後掙扎。
他嘶啞著嗓子喊了兩句,聲音被雨聲跟風聲攪碎,兩個士兵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拖著他往橋頭走。
男人的腳後跟在碎石地面上犁出兩條長長的拖痕。
到了橋頭入口的位置,士兵鬆開手,退後三步。
其中一個抬起槍托,對準男人的後腰狠狠的砸了下去。
男人悶哼一聲,身體向前撲倒,雙膝先砸在橋面的鋼板上,接著整個人糊了上去。
橋面上積著一層淺淺的紅色雨水。
男人的雙手被綁在背後,臉跟脖子直接按進了那層暗紅色的積水裡。
前十秒,什麼都沒發生。
顧謠雙手撐著平板,食指懸在錄影鍵上方,一動不動。
第十五秒。
男人貼在鋼板上的右手手背,顏色開始變了。
正常的膚色從指尖開始褪去,一種暗紅色的斑塊從皮膚底層浮了上來。
皮膚上浮現出鐵鏽般的斑塊。
男人低頭看向自己正在變色的手背,腐蝕的紋路飛快的向手腕蔓延,三秒之內就爬滿了整個前臂。
第一聲慘叫從他張開的嘴裡迸發。
那聲音又尖又利,穿透了雨幕跟風聲,在空曠的橋面上來回彈跳。
無人機的拾音器捕捉到了這道聲波,電流雜音跟人聲攪在一起,從平板的微型揚聲器裡傳了出來。
顧謠按下了錄影鍵。
紅色的錄製指示燈亮起,畫面左上角跳出了時間戳。腐蝕從前臂攀上了肩膀。
男人掙扎著想站起來,但膝蓋已經被腐蝕,關節已經徹底僵死。
脖子是最後變色的部位。
暗紅色的紋路從鎖骨向上推進,爬過喉結,覆蓋了下頜骨。
慘叫聲在第四十秒的時候戛然而止。
他的嘴還保持著大張的姿態,一口渾濁的空氣卡在齒縫裡,再也擠不出來。
第四十五秒。
跪在橋上的人形,被風一吹,“呼啦”一聲碎成了漫天紅褐色粉末。
橋面上只留下一團癱軟的灰布單衣,還有一副斷開的尼龍紮帶。
顧謠盯著螢幕上空蕩蕩的橋面,右手拇指在平板邊框上用力的摁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
“碰到雨水就會生鏽,碰得越多,死得越快。”
“衣服倒是沒事。”
“哼,一群廢物,只能拿人命換規則。”
畫面裡,女軍官收起黑傘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防水筆記本上剛寫完的一行資料,朝通訊兵點了點頭。
通訊兵轉身跑回鐵皮卡車,跳上車斗。
他伸出手,抓住了第二個俘虜。
被拽出來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臉上全是泥,瘦的能看清肋骨的輪廓。
他身上套著一件破爛的透明塑膠雨衣,是那種路邊攤賣的一次性貨色,薄的跟紙差不多。
雨衣勉強蓋住了軀幹跟上臂,但雙手跟臉完全暴露在外面。
男孩被推到橋頭的鋼板上,摔了一跤,手掌撐在積水裡。鏽化沒有立刻出現。
五秒過去,男孩手掌的皮膚開始泛紅。
不是瞬間大面積擴散,而是從指尖慢慢往手腕方向推進,速度比第一個男人慢了起碼三倍。
原因就是雨衣。軀幹部分被塑膠布隔絕了雨水的直接接觸,鏽化只在裸露的雙手跟面頰上啟動。
接觸面積小,擴散速度也跟著變慢了。
男孩的雙手變成了暗紅色,指關節已經開始發硬。
他的面頰上浮出了幾塊不規則的鏽斑,分佈在顴骨跟下巴的位置。
女軍官抬起左手腕看了一眼綁在防水服外面的電子秒錶,在筆記本上飛快的記下一組數字。
她隨即揮了揮手。
兩個士兵衝上橋面,一左一右架住男孩,把他從鋼板上硬拖了回來。
男孩被拖離橋面的一瞬間,雙腳離開了積水。
顧謠的視線牢牢鎖定在男孩身上,看著他被拖回卡車。
男孩雙手上那些已經變色的暗紅鏽斑,在脫離雨水接觸後,沒有繼續蔓延。
擴散停止了。
但已經鏽化的皮膚沒有任何恢復的跡象,手指的關節依然僵硬,面頰上的鏽斑依然清晰可見。
她把這個關鍵細節錄了下來。
男孩被扔回卡車車斗,蜷縮在角落裡,用已經變硬的手指死死攥著那件救了他半條命的塑膠雨衣。
車斗裡剩下的三個俘虜瞪大了眼睛,看著男孩手上那片嚇人的暗紅色,身體不受控制的發抖。
女軍官合上筆記本,用防水筆在封面上畫了個勾。
她對身旁的副官說了句什麼,副官立刻轉身朝車隊跑去,開始召集人員集合。
測試階段結束了。樞紐的車隊開始收攏人員,準備向橋樑深處推進。
錄影結束,顧謠收回無人機,迅速返回駕駛位。
啞鈴縮在副駕角落,渾身緊繃,死死抱著膝蓋,通紅的眼眶裡強忍著淚水。
顧謠沒有安慰她。
她側過頭,看了啞鈴一眼。
“怕就閉上眼。”
“但別忘了是誰讓我們落到這步田地。”
啞鈴的牙齒咬在下嘴唇上,咬出了一道白印。
她點了下頭,眼淚沒掉下來。
顧謠收回視線,右手從腰間拔出那把沉甸甸的改裝扳手。
她把扳手平放在大腿上,手掌覆蓋著冰涼的金屬表面。
規則的核心已經摸透了。裸露皮膚接觸雨水就觸發鏽化,接觸面積越大速度越快,全身浸泡四十五秒內變成粉末。
隔絕接觸後擴散中斷,但已經壞掉的地方,就再也好不了了。
衣服跟無機材料不受影響。樞紐用活人的命換來了這些資料,她一分錢沒花,全部白嫖了,記在了腦子裡。
顧謠按下耳麥,下達指令,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規則摸清了。”
“防水服穿嚴實了,這橋就能過。”
“樞紐的車隊正在往橋上開,我們跟在後面。”
“他們前面趟雷,我們後面撿漏。”
胖子的聲音從耳麥裡傳出來,帶著壓不住的咬牙聲。
“顧姐,剛才那幾個被推上去的人...”
顧謠打斷了他。
“我知道。車斗裡還有三個,他們活定了,我說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扳手上自己倒映的輪廓,手指收緊,攥住了握柄。
“制定計劃,等會就是這幫雜碎的死期。”
前方三百米外,樞紐的四輛戰術車依次啟動,車燈在紅色雨幕中拉出四道昏黃的光柱。
車隊排成縱列,緩緩的駛上鏽蝕之橋的橋面。
沉重的輪胎碾過積水,濺起的紅色水花打在車身裝甲上,順著金屬表面往下淌。
懸索橋的鋼纜在車隊的重量下微微下沉,發出低沉的金屬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