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黎明前的整備(1 / 1)
出發前的最後一天。
鐵嘴鳳站一塊當白板使的巨大鐵皮跟前,手裡捏著根快沒油的紅色記號筆,做最後的確認。
鐵皮上,是她親手畫的諾亞號改裝清單,每搞定一項,後面就打個潦草的勾。
引擎靜音系統維護校準,完成。
底盤犧牲型鏽蝕塗層,三遍噴塗,全部固化完畢,完成。
純機械式備用導航系統,安裝並校準完畢,完成。
第三橫樑共振點修復,完成。
關鍵部位陶瓷軸承更換,四顆,全部就位,完成。
她打完最後一個勾,把記號筆隨手扔回工具箱,轉身看著那臺從升降臺上降下來的鋼鐵猛獸。
諾亞號的樣子跟三天前比,好像沒啥變化。
但只有懂行的才知道,這車的裡子,已經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悶油瓶蹲在諾亞號的引擎蓋前,做最後的調校。
他沒用任何電子儀器,就是把耳朵貼在引擎上,聽著氣門開合的一丁點響動,右手拿一把特製的扳手,一毫米一毫米的,調整著氣門間隙。
全部調完,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塊乾淨的棉布,仔仔細細的把引擎蓋上的每個指紋跟油漬都擦乾淨。
那動作叫一個輕,就跟摸什麼寶貝似的。
顧謠正在諾亞號的中控臺底下,安裝那臺從黑市淘來的高效能短波通訊終端。
她三兩下就把終端的線路跟軍用平板接好,然後開機測試。
螢幕上,代表訊號強度的綠色光柱,比之前穩了三倍不止。
她關掉裝置,最後過了一遍物資,彈藥,藥品,食物,全都齊了。
沈淵在他那輛灰色的廂式貨車旁邊,做著出發前的最後檢查。
他拉開貨車的後廂門,裡面的場面讓胖子都看饞了。
車廂裡頭整個被改造成一個小型的移動維修站,各種備用零件,焊接工具,還有一臺小型移動發電機,都整整齊齊的碼在特製的貨架上。
每樣東西都有獨立的卡槽跟減震固定帶,分門別類,一點不亂。
胖子吹了聲口哨。
“老沈,你這哪是修車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部隊的移動軍火庫呢!!!”
顧謠從諾亞號旁邊走過,眼神順勢往貨車後廂裡掃了一眼。
這軍火庫一樣的佈局讓她心裡踏實了不少。
老黑在車庫角落檢查皮卡後鬥上新焊上去的重機槍。
為了這趟遠門,昨天他跟胖子一起費勁把這大傢伙從壁虎二號上拆下來,又重新固定好。
換了條新彈鏈,試了試供彈機構順不順,然後把彈箱蓋合上。
他的動作還是那麼利落,但眼神還是空空的,沒一點神采。
啞鈴已經坐進了諾亞號的副駕駛位,手指輕輕摸著膝上那封皺巴巴的信紙。
旁邊攤開的,是她憑記憶畫的地圖,鉛筆線條歪歪扭扭的指向東南。
那是憑著剩下那點記憶,畫出的從盤古城到東南方向的部分路況,雖然畫的亂七八糟,但標出了幾個關鍵的岔路口跟廢棄加油站。
她聲帶還沒好利索,但眼神裡卻透著一股勁兒。
出發當天黎明。
天剛矇矇亮,車庫裡所有人都已經準備好了。
鐵嘴鳳靠在門邊看著顧謠,嗓音有點啞的問。
“你知道我為什麼第一次見你,就願意免費給你換那臺引擎嗎?”
顧謠關車門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頭看她。
鐵嘴鳳沒直接回答。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方形小鐵盒,扔了過來。
顧謠抬手接住,不偏不倚。
鐵盒拿到手裡冰涼冰涼的,挺沉。
“路上再開啟。”
鐵嘴鳳說完,就不再看她,轉頭衝著沈淵那輛貨車喊了一句。
“臭小子,別把你那輛破車開散架了,修起來麻煩!!!”
悶油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沈淵的貨車窗邊。
他什麼也沒說,就是抬起手,用力的拍了拍車門。
沈淵從車窗裡伸出手,握了一下師父那隻長滿老繭跟傷疤的手,然後鬆開。
三輛車的引擎,在一分鐘內先後啟動。
諾亞號發出一聲悶吼,打頭陣,沈淵那輛貨車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嗡鳴聲跟在中間,胖子的皮卡在最後壓著。
加密耳麥的通訊鏈被啟用,中控臺的螢幕上,三個節點的綠色訊號燈依次亮起,穩定,清晰。
車隊慢慢的駛出車庫,拐上盤古城通往東門的主路。
晨光從高樓的縫裡灑下來,打在諾亞號剛塗好的底盤上。
那層暗紅色的犧牲型塗層,在光底下,泛著點奇怪的金屬光。
車隊駛出盤古城東門。
在過最後一道崗哨的時候,顧謠的眼風掃了眼後視鏡。
城門哨兵身後不遠處的陰影裡,靜靜的停著一輛黑不溜秋的商務越野車。
是樞紐的車。
車窗玻璃貼著深色的防窺膜,看不清裡頭。
但車頂那根細長的通訊天線,正慢悠悠的轉著,天線的方向死死的跟著他們。
顧謠不再看了,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的敲了兩下,像在打什麼拍子。
她右手單手控著方向盤,左手從口袋裡摸出鐵嘴鳳給的那個小鐵盒。
用拇指推開盒蓋。
盒子裡面,鋪著一層黑色的絨布。
絨布中間,放著一顆拇指大的金屬珠子,珠子磨得溜光水滑,旁邊還有一張折起來的黃紙條。
她沒馬上開啟紙條,而是把鐵盒重新蓋好,塞回了外套的內兜。
雙手重新握住方向盤,眼睛看著正前方。
後視鏡裡的盤古城輪廓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一片揚起來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