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絞肉機(1 / 1)
一分鐘前,顧謠剛用指甲在儀表臺下方的塑膠板上劃了一道新刻痕。
她在心裡默數。
十秒。
再低頭時,影子的末端已經越過了刻痕,縮了有一指長。
是之前單獨行駛時速度的三倍以上。
天氣沒有變,環境沒有變,這片不到一公里的狹窄公路上,唯一的變數只有數量。
將近三十個大活人被強行塞進了同一片區域。
人多了。
顧謠按下的加密耳麥的通話鍵,聲音壓的極低,字字清晰。
“規則二。”
“人員聚集會加速影子的消耗。所有人聚在這兒就是在互相殺。”
“必須散開。”
但沒有任何散開的機會。
後方傳來沉重的引擎轟鳴。
三輛加掛了重型裝甲的戰術越野車帶著滾滾沙塵,像三頭狂奔的犀牛,死死的堵住了退路。
車隊急剎停下。
為首的戰術車車門“砰”的彈開。
一個體型巨大的光頭男人跳下車。
脖子上掛著一長串磨的發亮的子彈殼,隨著步伐撞出嘩啦的響聲。
他粗壯的雙臂端著一挺軍用輕機槍,槍口斜指地面。
十四名全副武裝的黑甲士兵從另外兩輛車裡魚貫而出,舉起突擊步槍,扇形散開,瞬間的封鎖了所有射擊死角。
光頭男人正是鐵錘。
他扯下掛在腰間的戰術擴音器,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顧謠!!!”
“交出隨身碟!交出所有實驗室的資料!你跟你的人可以活著離開這片鬼地方!!!”
“這是鑄鐵指揮官的原話!”
鐵錘拉動輕機槍的槍栓,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脆響。
“給你們十秒鐘考慮!!!”
顧謠坐在車裡,握著方向盤的手紋絲不動,臉上的神情卻像凝固的冰。
諾亞號的裝甲外殼擋住了外面的視線,整個車隊死一樣的安靜。
擴音器裡開始無情的倒數。
“十。”
“九。”
“八。”
“七。。。”
數到七的這一秒,正前方路障後的拾荒者們,先瘋了。
他們根本不知道什麼隨身碟,也不知道後面這支裝備精良的正規軍是來幹嘛的。
在這些刀頭舔血的廢土鬣狗眼裡,這陣仗只有一種解釋,清掃荒野的絞殺局。
彎刀發出一聲狂暴的戰吼。
“弄死他們再跑!!!”
七八個拾荒者紅著眼睛,攥著土製燃燒瓶,鋼管,像瘋狗一樣朝距離最近的目標撲了上去。
離他們最近的,正是橫在路中央,截斷顧謠車隊的那輛鋼鐵吉普。
兩個最快的拾荒者一躍而起,直接爬上了吉普車的引擎蓋,舉起手裡的生鏽鐵管,作勢要砸向擋風玻璃。
駕駛位上,鉚釘的板寸頭連偏都沒偏一下。
她面無表情的伸出左手,大拇指重重的按在駕駛臺下方一個並不起眼的紅色按鈕上。
“嗤!”
吉普車身外殼上焊接的那些粗大防撞鋼管,瞬間發出一聲尖銳的氣流爆鳴。
大量滾燙的高壓蒸汽從鋼管預留的排氣孔裡瘋狂噴射而出,直接糊在了兩個拾荒者的臉上跟身上。
皮膚瞬間燙出成片慘烈的水泡。
兩人發出淒厲的慘叫,捂著臉從引擎蓋上翻滾著摔進碎石地裡。
“開火!!!”
鐵錘聽到前方的動靜,連剩下的數字都不數了,直接端平輕機槍,扣死扳機。
火舌噴吐。
一串大口徑子彈撕裂空氣,狠狠的砸向諾亞號的左前輪跟底盤裝甲,濺起密集的火星。
同一秒。
皮卡後鬥上,老黑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映出槍口的火光。
左臂夾板上的金屬卡扣死死卡住輔助握把,右手扣死擊發鈕。
“噠噠噠噠噠!!!”
震耳欲聾的重機槍咆哮聲瞬間蓋過了所有動靜,一條火鞭兇悍的抽向樞紐的步兵陣型,逼得幾名黑甲士兵猛的撲倒尋找掩體。
四方混戰全面引爆。
混亂中,一名舉著加長鐵管的拾荒者趁著重火力互壓的盲區,從側面繞過諾亞號,直直的衝向了胖子的皮卡駕駛位。
鐵管帶著風聲,眼看就要砸碎皮卡單薄的車窗玻璃。
胖子雙手正死死的摳著方向盤,弓著身子躲避流彈,餘光瞥見砸過來的黑影,腦子一片空白,根本來不及反應。
千鈞一髮之際。。。
吉普車那臺野獸般的引擎突然爆出一聲轟鳴。
鉚釘猛打方向盤,一腳油門踩到底,吉普車如炮彈般橫撞過去。
“砰!”
沉悶的肉體撞擊聲響起。
沉重的防撞鋼管精準的撞在其側肋,巨大的動能將他攔腰撞飛出去。
鉚釘雙手閃電般的交叉回正方向盤,一腳剎車踩死。
吉普車在密集的彈雨中發出一聲短促的輪胎尖嘯,穩穩的停在皮卡側前方,完美的填補了防線缺口。
胖子透過佈滿裂紋的車窗玻璃,愣愣的看著幾米外那個戴著焊工護目鏡,連呼吸都沒亂一下的女人,嘴巴微張,徹底看傻了。
另一側。
一輛樞紐的戰術越野車憑藉重灌甲的優勢,強行頂著老黑的火力網往前推進,加速咬住了沈淵那輛灰色貨車的車尾,試圖進行物理衝撞。
貨車駕駛室裡,沈淵眼裡映不出半點情緒。
他看了一眼左側的後視鏡。
手下一連串疾風驟雨般的操作,切檔,手剎,轉向一氣呵成。
笨重的貨車後輪瞬間抱死,車身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甩了出去!
龐大的貨車車廂貼著樞紐戰術車的前保險槓猛的擦過。
兩車相距的縫隙,絕對不超過十釐米。
完成轉向的瞬間,沈淵鬆開手剎,油門一腳到底。
灰色貨車倒竄而出,如同一條泥鰍般從兩輛樞紐戰車之間的射擊死角滑了出去,完美反向的脫離了衝撞威脅。
這不講理,又極度精密的一套微操,完完整整的落在諾亞號的後視鏡裡。
顧謠眼神毫無波瀾。
在這種極壓狀態下,利用重型車體做出的極限戰術規避動作,絕不是一個常年在黑市打混的拾荒者機械師能練出來的。
顧謠收回視線。
兩分鐘的高壓混戰,槍聲震耳欲聾,高壓蒸汽跟硝煙混雜著鮮血的味道。
她再次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戰術靴。
心臟沉了下去。
原本還剩大半截的影子,在剛才這短短兩分鐘的極限人員聚集下,已經肉眼可見的短了一大截。
那道黑色的死神指尖,距離她的腳後跟,已經不足二十釐米。
按這種恐怖的消耗速度,別說九十分鐘。
不到四十分鐘,這片陣地上所有的人,都得被規則當場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