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殘酷的續命（1 / 1）
暗紫色的天幕就跟一塊沉重的鉛板，死死的壓在荒原上方。
三輛車在滿是碎石的公路上狂飆，車距被故意的拉長到了三百米，為了最大限度的稀釋人員密度。
引擎轉速拉滿的嘶吼，在空曠的廢土上回蕩。
正後方一公里外，三道粗壯的塵煙柱子，就跟跗骨之蛆一樣。
鐵錘的三輛戰術車不緊不慢的吊在後頭。
他沒有急著縮短距離。
靠的太近，兩撥人疊加的人員密度會把影子的消耗速度，直接推向沒法挽回的深淵。
他就跟一頭經驗老到的惡狼，耐心的等著前面的獵物，被規則榨乾最後一絲生存空間。
諾亞號的駕駛室裡，儀表盤散發著冰冷的綠光。
顧謠視線越過方向盤，盯著腳下。
戰術靴旁邊的黑影，已經被切削的只剩下不到五釐米。
腦袋裡“嗡”的一下，一陣劇烈的耳鳴貫穿大腦。
腦海深處，【規則耳語】又被強行的啟用了。
“影子。。。能喂。。。東西。。。”
六個扭曲到不像話的音節，就像指甲在鏽鐵上刮。
顧謠抓著方向盤的手指一緊，大腦幾乎是瞬間就轉到了極限。
喂東西。
這是一種補償機制。被規則消耗的影子，能透過吞噬某種特定的食物來獲得延長。
“啞鈴，調出剛才無人機拍下的混戰錄影。”
顧謠語速飛快，聲音冷的像冰。
啞鈴迅速的劃開平板螢幕，調出兩分鐘前的俯拍畫面。
“切到左下角，拾荒者被抹除前的那十秒。”
進度條被精準的拖動。
顧謠單手控車，目光斜向螢幕。畫面中，那個瘦小的拾荒者正舉著鐵管狂奔。
“放慢，零點五倍速。”
畫面變成了黏稠的慢動作。拾荒者跑過一輛翻倒的破摩托車。
“停。”
畫面定格。顧謠的目光鎖定在拾-荒者的腳下。
那是個微小，極容易被忽略的細節。
拾荒者在跨過摩托車殘骸時，他腳底那團不斷縮短的黑影，邊緣剛好擦過了摩托車投射在碎石地上的陰影。
接觸的瞬間，摩托車的影子就像被強酸腐蝕了，憑空缺了一小塊。
而拾荒者腳下那道幾乎要歸零的黑影，居然硬生生往後拉長了一絲。
接著，拾荒者跑離了重疊區域，影子又開始急速消耗，直到徹底蒸發。
活人的影子，能吞吃無機物的影子來續命。
顧謠按下全頻段耳麥。
“全體注意，急剎停車。只有十秒鐘。”
右腳重重的踩下剎車踏板。
諾亞號沉重的車身猛的向前一頓，輪胎在碎石地上犁出兩條深溝，穩穩的停住。
後方的兩輛車也跟著急剎。
顧謠推開車門，戰術靴踏碎地上的礫石。
幾步跨到跟在後面的皮卡車旁。左手探進後鬥，從一堆零件裡扯出一塊沉重的備用避震鋼板。
反手將鋼板重重的砸在腳邊的空地上。
頭頂黯淡的紫色光源投射下來，鋼板在地上拉出一道四四方方的濃黑倒影。
顧謠右腳邁出，靴子邊緣精準的切入那團倒影之中，兩團黑影徹底重疊。
眼前發生了賊詭異的一幕。
沒有任何聲音。鋼板投出的那團四方形黑影，就像被高溫融化的瀝青，飛快的變成液體，嘩嘩的倒灌進顧謠腳跟的影子裡。
留在原地的實心鋼板依然完好無損。但在紫光照射下，它徹底失去了自己的影子。它被抽乾了。
而顧謠腳下那道本來不到五釐米的虛弱黑影，吞了鋼板的影子，就跟喝飽了血的水蛭一樣，向後延伸了整整十釐米。
驗證結束。
只有拿在手上，或者放在身邊的獨立無機物，它們的影子才能被當成飼料。
車子本身是承載活人的大件，它的倒影獨立運轉，沒法被借用。
顧謠轉身躍入駕駛室，一腳將油門踹到底。
諾亞號咆哮著又衝了出去。
“規則三。”
顧謠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炸開。
“找到車裡一切能搬動的死物！金屬，石頭，備用零件！”
“放在窗邊或者腳底，讓它們的影子跟你們的影子重疊。”
“用它們喂影子！”
頻道里傳來一陣劇烈的翻找碰撞聲。
胖子在皮卡駕駛室裡眼都紅了，單手控方向盤，右手瘋狂的翻搗工具箱。
扳手，千斤頂，廢棄火花塞，一股腦全被他倒在地墊上，死死的貼著自己的雙腳。
中間那輛灰色貨車裡，沈淵眯起了他那雙狹長的眼睛。
他鬆開右手，直接從副駕下面的夾層裡拖出兩個沉甸甸的黑色帆布袋。
拉開拉鍊，裡面整整齊齊的碼放著幾十塊拳頭大小的純黑金屬錠。
光澤冷暗，重量驚人。
顧謠的餘光掃過車內後視鏡。
後面貨車寬大的擋風玻璃後，沈淵的身影微微晃動。
她隱約看見，他單手把兩塊造型規整，泛著冷光的純黑金屬錠扔在中控臺上，用光線角度製造出重疊的陰影。
一個普通的拾荒機械師，車裡絕對不可能有這種規格完全一致，密度又高的標準化鎢鋼配重塊。
這種專門用來在異常區域提供物理壓艙，還有抵禦特殊規則的軍工級消耗品，只有受過嚴格訓練的滲透部隊才會大批次帶著。
但現在沒時間管這些了。
螢幕左邊的分屏上，樞紐的追擊組也出了狀況。
鐵錘並不是蠢貨。
前面車子的速度變化，還有人員動作的細微異常，足以讓他這種老兵察覺到不對勁。他也一樣推匯出了影子飼料的規則。
但跟顧謠沿途撿破爛的笨辦法比起來，鐵錘的手段簡單粗暴到了極點。
三輛戰術車根本沒有減速。
鐵錘站在打頭那輛車的射擊天窗處，狂風扯動他脖子上的金屬串。
他拔出腰間的配槍，槍口直接對準了車廂裡兩個影子已經被消耗到不到一釐米的黑甲士兵。
屁話沒有一句。
兩個士兵臉上全是驚恐，但在槍口的逼迫下，也只能渾身發抖的爬出車艙，死死的貼在鐵錘的身側。
暗紫色的光柱從側前方打下。
兩個士兵修長的倒影，直接覆蓋在鐵錘那快要歸零的影子上。
吞噬即刻開始。
活人的影子當飼料，質量跟轉化效率遠遠超過死物。
鐵錘腳下的黑影以駭人的速度暴漲，重塑，瞬間恢復到了正常長度。
而那兩個士兵，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
從戰術靴開始，肉體急速氣化，透明。
不到兩秒鐘，兩個全副武裝的大活人，就化作兩團灰白色的粉塵，被捲進戰車尾部的氣流，消失的乾乾淨淨。
兩條人命，轉眼就餵飽了指揮官的影子。
啞鈴坐在副駕，死死的盯著螢幕上那兩團散開的飛灰，指關節都捏白了。
鐵錘完成了殘酷的補給，槍口朝天一指。
“全速碾過去！！！”
三輛重灌戰車爆發出刺耳的轟鳴，儀表盤的指標直接砸到底。
沒了影子耗盡的顧慮，車隊的推進速度一下子就上來了。
後視鏡裡，那三道塵煙柱子飛快的放大，越來越近。
八百米。
六百米。
五百米。
壓迫感跟個大鐵錘一樣，砸向顧謠的車尾。
也就在這時，前面一望無際的平坦荒地終於到了頭。
大片起伏的土石丘陵拔地而起。密集的戰前混凝土殘骸，還有生鏽的鋼筋骨架，像一片鋼鐵叢林橫在路盡頭。
G-11的座標區域，就藏在這片巨大的廢墟地下。
顧謠低下頭。
腳邊那堆金屬零件已經被徹底吸乾了影子，變成了一堆沒用的廢鐵。
而剛續上命的影子，又在高速推進中消耗到了危險的臨界點。
死物用光了。距離終點不到五公里。
而身後那頭剛吃飽人血的餓狼，已經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