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笑匠的請柬(1 / 1)
厚重的裝甲門在身後緩緩的合攏。
外面的風沙被關在門外。
諾亞號寬大的輪胎碾過平整的瀝青路面。
車廂裡除了引擎的低鳴,什麼聲音都沒有。
顧謠單手按著方向盤,目光掃過擋風玻璃外的街景。
這裡的供電很足。
沿街的商鋪全都亮著招牌,霓虹燈的邊緣連一絲灰塵都找不見。
路邊的路燈柱上掛著喇叭。
裡面正迴圈播放著一首舊時代的流行樂,曲調歡快的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胖子駕駛著皮卡跟在主車後面。
他透過沾滿血汙的車窗,看著外面的一切,喉結用力的滾了一下。
“顧姐,這地方好是真好。”
胖子壓著嗓子在耳麥裡開口,聲音卻繃的很緊。
“就是看著太邪門了。”
顧謠沒接話,視線落向街道右側。
兩個穿著藍色工裝的搬運工,正扛著一個沉重的金屬裝置箱往前走。
裝置箱壓的他們脊背深深的彎了下去,兩條腿都在不住的發抖。
但那兩人的臉上,卻掛著和崗亭守衛一樣的笑容,嘴角咧開的弧度很大。
肌肉因為用力在抽搐,嘴角的弧度卻沒有變形。
這種反差刺的人眼睛發疼。
副駕上。
啞鈴把懷裡的筆記抱的更緊了。
她肩膀不由自主的縮了起來。
顧謠看了她一眼:“收起你的表情,別跟規則頂。”
“把沿途看到的所有換班點和出入口位置記下來。”
啞鈴咬著發白的下唇,硬生生的把嘴角往上提了提,翻開筆記開始做標記。
顧謠把車速壓在最低,繼續往前開。
車隊沿著主幹道緩緩的深入。
顧謠的視線沒有放過任何一個死角。
在經過一個街心花園時,她注意到路邊的石雕並沒有被完全清理。
那些被糖塊砸碎的石塊,被挑揀出來,整齊的砌進了花壇的邊緣。
坑窪的熔燬痕跡就這麼堂而皇之的擺在所有人面前。
這是一種明碼標價的警告。
告訴每一個走進這裡的人,違抗規則的下場就是變成一灘碎石。
她又看向街角的幾個小型補給站。
玻璃櫃臺裡整齊排列著統一規格的粉色注射盒。
包裝樣式跟剛才守衛給老黑注射的那管藥劑一模一樣。
顧謠的大拇指摩擦了一下手套上的破口。
她想明白了。
這裡的笑容秩序,是靠藥物維持的。
這套規則,完全依賴那種粉色的藥劑。
他們把違規的懲罰變成威懾展覽,再用統一的藥物控制所有人的面部神經。
這意味著鎮子背後,有一條藥物生產線。
懲罰機制已經被他們吃透,變成了一套統治工具。
車隊在一棟掛著紅十字標誌的白色建築前停了下來。
這裡的規模比鬼手那個診所大了幾十倍。
諾亞號剛停穩,幾個穿著白大褂的接待員就快步的迎了出來。
他們的白大褂上連個褶皺都沒有,臉上帶著沒有破綻的笑容。
顧謠推開車門,軍靴踩在乾淨的地磚上。
沈淵也從後車下來,指尖夾著那把帶血的摺疊刀,安靜的站在一旁。
胖子拎著扳手走到皮卡車斗旁,死死的盯著那幾個白大褂。
“歡迎光臨彩虹鎮醫療中心。”
領頭的醫生微微彎腰,聲音輕柔。
“你們的傷員情況看起來很糟,請放心,這裡有無菌手術艙。”
他指了指大樓深處的走廊,又指了指旁邊的地下通道。
“為了保證無菌環境和聚落的安全,請把傷員交給我們推進深層艙室。”
“至於各位,請上交所有的熱武器,並把車輛停到指定的地下隔離區。”
他說這番話時,語速很快,像在下命令。
胖子一聽這話,就要發作,但因為顧忌頭頂的糖塊,硬是逼著自己笑出了聲。
“交武器?還得車人分離?”
胖子笑的咬牙切齒,手裡的扳手緊了緊:“真把我們當羊宰了?”
醫生臉上的笑容不變,目光卻隱蔽的在諾亞號的裝甲和胖子手裡的扳手上轉了一圈。
顧謠往前邁了一步,擋在皮卡和醫生之間。
“不卸甲,不分車。”
“傷員的治療,必須在我視線範圍內的大廳進行。”
“車,就停在這個大門外。”
醫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個滿身血汙的女人會這麼直接。
“這位女士,這是我們極樂會定下的鐵律。”
他搬出管理組織來施壓,語氣也傲慢起來。
“如果不遵守規矩,我們很難為您提供醫療服務,並且你們也無法在鎮內隨意活動。”
顧謠沒回話。
她轉身走到皮卡車斗前,單手拽出那箱抗生素,砰的一聲砸在醫生腳下。
沉悶的撞擊聲讓幾個接待員同時退了半步。
“抗生素我有,火力我也有。”
顧謠居高臨下的看著那個醫生,視線像在看一件死物。
“你們把外來者放進來,是看中了我們的生存能力,想找把臨時刀。”
“想要合作,就別用這些規矩來試探我。”
“辦不到,我現在就開車碾出去。”
顧謠說完,大拇指輕輕敲了一下戰術手套的邊緣。
胖子會意的嗤笑一聲,拉開了皮卡的駕駛座車門。
沈淵指尖的摺疊刀挽了個刀花,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醫生看著地上的箱子,又看了看這群人,知道這超出了他的處理許可權。
他招手叫來一個學徒,低聲耳語了兩句。
那學徒立刻轉身跑進了大樓深處。
極樂會的辦事員不敢再堅持那些規矩。
很快,幾個醫療推車被送了出來。
小滿和鉚釘被小心的轉移到推車上。
老黑那條掛著夾板的斷臂也被重新固定。
顧謠寸步不讓,逼著他們把人推進大廳右側一個裝著透明防爆玻璃的醫療艙。
從大門外的停車位,正好能清清楚楚的看見艙內的一切操作。
沈淵把摺疊刀揣回口袋,靠在玻璃艙外的承重柱旁。
胖子把扳手掛回腰間,搬了個鐵桶坐在大門口,滿臉橫肉的守著進出的路。
醫療裝置剛剛運轉,一根根維生管道接入傷員體內。
顧謠站在諾亞號的車頭前,警惕的掃視著大廳內部。
就在這時,大樓二層的電梯門緩緩的開啟。
一個穿著深紫色西裝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的皮鞋踩在能反光的大理石地面上,步伐很穩。
男人的五官精緻,臉上的笑容比鎮民自然,但看不透。
他越過那些忙碌的白大褂,走到顧謠面前停下。
然後,他從西裝內兜裡抽出一張顏色豔麗的金屬薄片,雙手遞了過來。
“不愧是從黑白鹽沼殺出來的信使。”
男人的聲音低沉,沒有鎮民那種面部僵硬感。
“我們會長‘笑匠’,很欣賞您的行事風格。”
顧謠沒什麼動作,視線從他臉上的笑容移到那張金屬請柬上。
“他想請您在頂層的會客廳喝杯茶,聊聊關於生存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