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毒士（1 / 1）
秦王府，張天祿帶著兵馬衝進大堂，將秦王朱存極，還有一眾官紳逼到大堂一角。
他覺得大勢已定，提著滴血的戰刀，仰頭大笑。
張天祿捉著刀，目光殘忍的掃視眾人，心中十分興奮。
眼前的哪裡是人，分明是一座座金山、銀山啊！
這一刻，他體會到了賀人龍的快樂。
張天祿作為大明總兵，同絕大數明朝軍官一樣，過得都比較憋屈。
朝廷不發錢糧，他還處處被文官和官紳壓制，堂堂總兵，有時候連個士紳地主都不敢得罪，生怕他們不高興，動用關係在朝廷參他一本。
如今決定背叛明朝，身上沒了束縛，他終於硬了起來，想殺誰殺誰，想搶誰搶誰。
去歲西安之變，賀人龍在西安弄了幾百萬兩，從此迅速崛起。
今天終於輪到他老張了。
大堂內，周榮見亂兵衝進來，駭得臉色慘白，他急忙看向朱存極，希望他能挺身而出。
扭頭一看，卻不見他的身影，再仔細一瞧，秦王殿下已經嚇得躲到椅子後面去了。
“張天祿！你敢對秦王不利，是要造反嗎？”周榮只能強提精神，大聲怒喝，“你等軍士，現在立刻拿下張天祿，朝廷還能既往不咎。否則日後追責，一個個都是誅殺九族的大罪！”
衝進來的亂兵，聽了這話，還真被震懾住了。
雖說他們是張天祿的家丁，只忠於張天祿，但是造反對他們來說，確實是一件比較恐懼的事情。
他們就是當兵吃糧，一個月就幾錢銀子，可沒必要冒著風險，把家人也搭上。
張天祿見此，不禁大怒，“好膽！敢動搖本帥軍心，找死！”
語畢，張天祿提著戰刀，便向前逼近，似乎準備直接砍了周榮。
他一進，堂內的官紳和王府護衛，紛紛恐懼的後退，最後退無可退。
就在這危急的一刻，堂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張天祿聞聲停下腳步，扭頭去看，不禁訓斥道：“何事喧譁！”
“大帥，不好了！城中大亂，四處火起，有多股兵馬正向王府趕來！”一名百戶匆匆稟報。
張天祿臉色一變，他看見聚集的秦王和官紳，臉上有些愕然，“爾等調動了城內兵馬？”
張天祿領兵殺進秦王府，看著秦王和諸多士紳都在，只以為他們的行動，還停留在商議對策，制定方案，沒有付出行動的階段。
因此他才覺得大勢已定。
可現在看來，他們已經開始行動，而只要他們行動，西安內亂，他便輸了。
一時間，張天祿臉色鐵青，青筋直跳的怒吼，“是誰！是誰調動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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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內亂，賀人龍趁機率兵進城。
城中兵馬在各處內鬥，根本無人來應對延綏軍。
這時城門開啟，延綏軍控制甕城後，賀人龍隨即領著兵馬進城。
張爾忠聽見城內殺聲四起，各處火光沖天，心中不忍西安毀於一旦，便對賀人龍道：“賀總兵，還請立刻平定城中混亂！”
賀人龍當即頷首，“撫軍放心，本帥乃是關中子弟，而關中之人，無不向往和憧憬西安，都希望能在西安生活。本帥豈能讓亂兵毀了西安！”
張爾忠得了賀人龍的保證，又道：“王鰲永派人攻打秦王府，還請賀總兵發兵救援，保證秦王安全！”
賀人龍道：“這是自然！本帥此次出兵，就是為了搶在闖賊之前，帶著大家轉移，以免城中良民遭受闖賊迫害！”
他說得臉不紅，心不跳，說慌的最高境界，就是連自己也騙。
說罷，賀人龍便當著張爾忠的面，喝道：“李成棟！”
這時趙顥卻忽然用只有賀人龍能夠聽到聲音道：“大帥，秦王要救，不能過早，亦不能太遲！”
賀人龍扭頭看了趙顥一眼，然後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周圍人沒有察覺，但是趙顥可以確定，賀人龍應該是同意了。
這時李成棟打馬上前，抱拳道：“末將在！”
賀人龍當即義正辭嚴道：“本帥令你率領本部人馬，立刻增援秦王府，確保秦王和諸多官紳的安全！”
李成棟鄭重抱拳，“大帥放心，末將這就去保護秦王！”
語畢，他扯動馬韁，就要帶著兵馬出發。
趙顥見了連忙扯動韁繩跟上，等離賀人龍和張爾忠遠些，他叫住李成棟，“李將軍且慢！”
李成棟詫異看向他，“先生有事？”
趙顥拔馬來到他身邊，然後示意李成棟屏退左右，才低聲道：“如今西安城內混亂，加之夜間不辨道路，將軍領著兵馬，一時間沒能找到前往秦王府邸的道路，亦是情有可原！”
李成棟蹙眉，“先生這是何意？”
趙顥低聲道：“有些事情，大帥不便做，不便明說，我等屬下當替大帥辦了。秦王和府內諸多官紳，掌控著關中九成的土地和財富。大帥擴充軍馬，與闖賊爭雄，需要錢糧和土地。這些人都活著，大帥拿什麼來供養大軍，賞賜我等？若是一部分官紳死於王鰲永、張天祿之手，大帥能夠獲得錢糧和土地，同時活下來的人，經歷了危險和絕望，再被將軍救下，他們才會真正感激大帥！”
李成棟瞪大眼睛，心中震撼，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食腦。
無論是李自成，還是賀人龍，想要解決明末亂世，都要幹一件事情，便是利益的重新分配。
明末困境，歸根結底，便是宗室、權貴、官紳，這一小部分人拿得太多，而絕大多數貧苦百姓，佔有的資源太少，再加上天災和人禍，導致百姓活不下去，便只有造反了。
因此李自成近些年，殺藩王，殺官紳，其實是附合社會發展的規律。
他李自成不這麼幹，還有王自成、陳自成。
賀人龍想要重建秩序，安定關中，同樣需要實現資源的再分配。
而要重新分配，就必須得殺人。
趙顥這是想借王鰲永和張天祿之手，除掉一批掌握大量資源之人，只留下一部分，幫助賀人龍治理地方。
這其實與李自成只招撫一部分，對絕大多數官紳依舊拷餉，是不謀而合之舉。
李成棟被震驚了，心道：“好一個毒士，跟那個賈詡似的，太狠了。老子以後得注意點！”
李成棟聽明白了，心中暗暗提醒自己，以後對趙顥客氣一些，然後點了點頭，見周圍屬下遠遠站著，低聲道：“先生放心，某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