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延綏困局（1 / 1）
左良玉送走了侯方域，便立即召集心腹商議大事。
這次侯方域過來，給他帶來的資訊，讓他內心比較震撼。
雖說侯方域沒有明說，但是左良玉卻從中聽出，一部分東林大佬，並不希望皇帝南遷。
他們已經準備放棄北方，打算在南京另立皇帝了。
左良玉與東林的關係十分密切。
日後桃花扇中，左大帥被寫成南明三忠之一。
對於東林的暗示，左大帥聽懂了。
東林不想皇帝來江南，明顯就是大逆不道，可左大帥並不打算做什麼。
左良玉是明末，最早領悟有槍就是草頭王，誰談忠君誰先死的軍閥之一。
如今他早就不怎麼願意為朝廷賣命，無論皇帝是崇禎，還是誰，他已經無所謂。
因此他對於東林意圖阻止皇帝南下，心中雖感到震驚，卻也沒放在心上。
他的注意力都被順軍將要奪取江南吸引。
相比於皇帝南不南遷，順軍要奪取江南，則直接關係到他的利益。
在明末諸將中，除了山海關的吳三桂外，誰是關內第一將，左良玉當仁不讓。
除去洪承疇、孫傳庭這些文官總督外，無論是戰績和實力，左良玉都是第一人，連賀人龍都得靠邊站。
雖說這位平賊將軍擁兵自重，驕橫跋扈，軍紀敗壞，在民間和朝廷口碑都很差，但是他在明軍中確實算比較能打的。
張獻忠與李自成齊名，可最後實力卻落後於李自成，便是有這位平賊將軍壓制。
左良玉曆次與張獻忠作戰，除了羅猴山之戰被張獻忠陰了之外，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左良玉攆著張獻忠錘。
在信陽之戰，更是將張獻忠的兵幾乎打光。
如今左良玉擁兵二十萬，虎據武昌，實力在關內可排第三。
這第一是李自成，第二是入川的張獻忠，賀人龍都得給老左讓位，只能屈居第四。
現在李自成要取江南，必定先取武昌。
左良玉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他當即召見人手，派遣斥候探查，很快就得到了，湖廣順軍正在蒐集船隻，秘密訓練水軍的訊息。
五月底，洞庭湖上。
楊永裕蒐集了大小船隻近千艘，於華容縣附近，編練水營。
這天清晨，湖面上籠罩著一層薄霧，順軍水軍正在湖面上訓練，忽然有人驚呼，“湖面上有船！”
洞庭湖上有船，是很正常的事情。
湖廣乃是魚米之鄉，湖上每日都有漁船出沒。
船上軍官不以為意，可扭頭一看，手腳卻僵住了。
在霧氣籠罩的湖面上，有一片桅杆和帆影，正自東向西而來。
順軍士卒運目遠眺，只見桅杆如林，旌旗獵獵飄揚，一艘鉅艦之上，赫然掛著一面“左”字大旗。
不多時，霧氣散去，湖面上陽光燦爛，左良玉的水師從霧氣中顯現出來。
同順軍蒐集的小漁船不同，左軍水師大都是正兒八經的戰船。
左軍戰船高大，船頭和船舷兩側都配備火炮。
“是明軍！”順軍將士驚呼一聲。
“轟轟轟~”
回應他們的是左軍船頭，騰起的團團硝煙，和一枚枚急速射來的炮彈。
~~~~~~
關中，延綏。
在李自成前往洛陽後，延綏鎮與順軍衝突的烈度，立刻就降了下來。
打仗就得花錢，關中順軍錢糧不足。
坐鎮關中的李過和高一功，有兵無錢，難以驅使順軍強攻，只能圍著涇陽等城，同時在顧君恩的組織下，開始在關中分配土地，進行屯田。
賀人龍手上有錢有糧，卻兵力不足，只能招募新卒，加緊訓練，然後進行反撲。
眼下關中順軍在等李自成搞來錢糧，再等關中秋收，而賀人龍則在加緊擴軍備戰。
數月之前，延安城還頗為繁華，如今受到戰爭影響，城內變得極為小蕭索。
這時賀人龍和幾名屬下走在街道上，不少店鋪都掛上售罄的牌子，已經無貨可賣，只能選擇關閉。
“大帥，此前我們雖遭受朝廷封鎖，但是有關中士紳在西安，他們能夠透過一些關係，向我們進行走私，給延綏輸送物資。如今順軍佔據關中，士紳大戶大多隨大帥來延綏逼禍。我們以前的渠道，便幾乎全斷了。”簡伯約一邊走，一邊憂心忡忡的說道。
賀人龍點點頭，不過他也沒有辦法解決。
“此外，大帥大舉招募新卒，如今延綏的青壯，不是被徵入軍隊，就是進入礦場和軍器作坊，城內各行各業，都人手不足，便使得城內商業萎縮，各種物資更加奇缺！”簡伯約道：“現在軍士發了軍餉，都買不到物資，而且城內物價飛漲，長此下去，軍民必有怨言！”
如今延綏鎮，一切以打贏戰爭優秀，各個方面都優先滿足軍事。
這等於延綏鎮全面向戰時經濟轉變，而戰時經濟的情況下，必然會導致生活物資的匱乏。
再加上大批銀錢湧入延綏，而延綏又相對貧瘠，物資本就匱乏，便會加劇延綏的問題。
面對這樣的困境，賀人龍也只能一籌莫展。
北方連連征戰，地方遭受破壞。
若是順軍控制之地富庶，賀人龍還可以發動一兩場突襲，奪取幾城，搶奪城中物資，來解決延綏鎮的問題。
可現在關中百姓，被輪番折騰，早成了窮鬼，就連士紳大戶，在順軍的拷餉政策下，也沒什麼油水可榨了。
如今延綏的戰爭機器運轉，需要對外擴張，掠奪糧食和物資，來維持延綏鎮的運轉，可偏偏周圍沒什麼可掠奪，真是讓賀人龍一籌莫展。
這個問題，就算是他擊敗順軍，奪取關隴之地，短時間內也無法解決。
北方連連征戰，地方都被打爛，要恢復經濟，必須要休養生息，至少需要一到兩年的太平，各地才能初步緩過勁兒來。
也只有太平、穩定，百姓恢復耕種，工坊恢復生產，市場上的物資逐漸充沛，物價才有可能被壓下來。
這時賀人龍看著蕭條的街道，只能說道：“現在外面物資運不進來，便只能控制糧食供應，而後鼓勵延綏百姓進行生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