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困獸之鬥（1 / 1）
沈志祥和諸多清將的臉色難看起來。
在驚愕過後，很快就有人認出，延綏鎮使用的是大斑鳩銃。
這種火器明軍中很少裝備，沒想到延綏鎮作為明軍中的二流部隊，居然裝備了這麼多。
火炮笨重，即便是相對輕便的佛朗機炮，野戰也不便攜帶。
延綏鎮的大號大斑鳩銃，威力不及佛朗機炮，卻攜帶方便，兩名士卒抬著就能走，而且製造所需的精鐵和銀錢，也遠遠低於火炮。
賀人龍當然是更想用火炮，可眼下抬槍無疑是更適合的選擇。
“砰砰砰……”
在抬槍的打擊下，八旗的悍勇不值一提。
八旗兵再利害，也是一銃撂倒。
“顧山額真，這～”看著身披雙甲的巴牙喇被火銃撂倒，一群清將驚得說不出話來。
沈志祥面沉如水。
此時，他內心已經無法鎮定，輕騎擾陣失敗，重步緊接著受挫。
他將清軍慣用的手段用完，面對眼下局面，一時間不知道這仗該怎麼打了。
沈志祥連忙思索，尋求破局之策，意圖改變眼下被動的局面。
只是賀人龍算計這麼久，豈會給他時間破局。
“步陣向前，馬軍兩翼掩護！”賀人龍果斷髮令。
他一聲令下，軍陣便跟著動了起來。
此時周國卿往南壓，賀人龍往北進，而清軍則被夾在中間，能夠活動的空間，逐漸被壓縮。
“顧山額真，賀蠻子動了！”
賀人龍一動，便有清將發現，立刻驚呼提醒。
沈志祥看向前移動的軍陣，神情變得無比難看。
以沈志祥的經驗，他心裡其實很清楚，清軍遭了算計，此戰已經輸了。
眼下清軍唯一的生路，便是不惜代價的衝出去。
只是如此一來，即便突圍，八旗也必然損失慘重。
目前為止，清軍已經損失上千人。
沈志祥可以接受損失，但無法接受損失慘重，卻不能擊敗賀人龍。
屆時，他根本無法向阿濟格，向皇太極交代。
沈志祥躁動不安的騎在馬上，幾次想要孤注一擲，卻都無法下定決心。
延綏鎮的步陣未亂，他令重騎強衝，也未必能夠衝開森嚴的步陣。
“顧山額真，不能再猶豫了！”身邊清將，看見不斷逼近的步陣，看見能夠供清軍馬軍馳騁的空間越來越小，不禁急聲提醒。
沈志祥聽著屬下的提醒，強忍著心中不安，想要思索，還有什麼手段可以反敗為勝。
若是沒有辦法，那他即便冒著重騎傷亡慘重，也只能強行突圍。
“轟！”沈志祥還沒決定，半坡山上突然發出的一聲巨響，卻幫他下定決心。
延綏鎮的重炮隊抵達半坡山，十八磅的紅衣大炮，太過沉重，才被拉到山腰，可千斤重的大將軍炮，卻已經被拉到山頂。
炮隊沒有絲毫遲疑，火炮一上山，便向著清軍集結的方向發出一炮。
炮彈從山頂射出，在空中一閃而過，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直接墜落在沈志祥身前不遠處，濺起蓬蓬泥土。
這一炮雖沒砸中人，可依舊令清軍冷汗直流，胯下的戰馬變得躁動不安。
沈志祥看著冒煙的彈坑，知道在猶豫下去，只會等來跟過火炮的轟擊，當即顧不得可能出現的傷亡，咬牙喝令，“重騎衝鋒，各部緊隨，隨本將殺出去！”
三百重甲騎兵得到軍令，遂即緩慢提起速度，向著周國卿部發動強襲。
沈志祥領著剩餘兵馬，以及撤退下來的蒙古輕騎，則不緊不慢的跟在重騎之後。
“大帥，建奴要突圍，咱們立刻掩殺吧！”李本深指著清軍，激動請命。
賀人龍遠眺清軍向北運動，見清軍各部隊形不見混亂，搖了搖頭，“我軍戰力不及八旗，能敗之，靠的是軍陣森嚴，以及提前算計。我弱掩殺，軍陣必亂。若建奴忽然回頭，悔之已矣！傳令下去，結陣向前，不要給建奴一絲機會！”
沈志祥兩頭被堵，能突破任何一頭，都算順利突圍。
應此他下令全軍向北突圍時，也在關注身後賀人龍的情況。
如果賀人龍下令全軍追擊，延綏鎮捨棄軍陣，漫野追殺，他回馬一擊，直搗黃龍，未必沒有反敗為勝的機會。
這時，賀人龍的謹慎，卻讓他的盤算落空了。
這賀人龍在明朝，也就是個二流人物，他與明軍交戰多年，很少聽過這個名字。
在清軍蒐羅的訊息中，對於賀人龍的評價，也是勇猛少智，可賀人龍有少智的樣子嗎？
見賀人龍軍陣不亂，沈志祥便絕了回頭衝鋒的意思，目視前方，準備從北面強突出去。
就這會兒工夫，三百重騎已經從巴牙喇重步身邊衝過，超過重步，戰馬越過清軍的屍體，猛的撞向周國卿的軍陣。
“舉槍，防禦！”周國卿神情凝重，高舉兵器。
前排延綏鎮士卒，立刻拿起了大槍，士卒將槍尾杵在地上，而後一腳踩住，槍頭斜指出去。
賓士的重騎看見前方數排長槍，瞧見寒光閃閃的槍頭，心頭一凜。
雖說是重甲騎兵，可撞上這樣的槍陣，多半也要被戳出數個窟窿。
這一刻，八旗的悍勇顯現出來，明知可能會死，重騎還是控制戰馬，筆直撞了上去。
一瞬間，馬匹託著騎兵撞上槍林，戰馬被捅穿，騎兵被捅落下馬，鮮血飈射。
戰馬和騎兵被戳死，賓士中巨大的慣性，讓死去的戰馬和騎士，繼續砸向槍陣，將延綏士卒撞得倒飛。
重騎如一柄重錘，將原本平行的軍陣撞得向內凹陷，一連撞飛數排槍兵……
“轟轟轟……”
在清軍強衝周國卿時，半坡山上，延綏鎮的炮隊，陸續開火。
在半坡山前方，結陣向前推進的賀人龍抬頭一看，只見一枚接一枚的黑色炮彈，從頭頂一閃而過，猛砸向前方敵群，在敵群中濺起蓬蓬泥土，撕碎一切被砸中的清軍。
一瞬間，原本不緊不慢跟隨在重騎身後的清軍，在賀人龍和炮隊的驅趕下，紛紛提起速度，也不管重騎是否破陣，變被驅趕著撞向步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