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即便時局艱難，前途暗淡（1 / 1）
宋獻策帶來的訊息，擾亂了賀人龍的計劃。
原本賀人龍準備收復延安，現在忙著撤離，攻城之事便耽擱下來。
三日後，一隊馬軍疾馳而來，孫傳庭、高傑等人匆匆進入營地，來到賀人龍的帥帳。
“猛帥，我軍剛挫敗建奴，軍心大振，末將不贊成撤離延綏！”在瞭解賀人龍的決定後，剛歸順賀人龍不久的秦將孫守法，心懷憤慨，“若是延綏鎮南撤，豈不將關中拱手相讓，三秦百姓怎麼辦？”
李自成想要南下，順軍中有不同的聲音。
賀人龍麾下都是秦人，自然也有人不願意走。
賀人龍決心放棄延綏，說好聽點是向南轉進，說難聽點就是潰逃。
賀人龍聽了孫守法之言，目光掃視帳內諸將，嘆息一聲，“爾等之意呢？諸位若是有什麼想法，現在可以說出來！”
帳內眾人沉默，有人相互看了看，壯著膽子附和道：“大帥，我等皆是秦人，離開關中，便喪失根基。那李自成跑了，我們順手接收關中，豈不更好，何必奔行數千裡去往南方！”
賀人龍目視說話之人，是他的部將王永強。
延綏鎮剛殲滅一萬清軍，讓延綏諸將有些輕視滿清的實力。
他們心存幻想，覺得即便沒有李自成牽制清軍，他們也能守住地盤。
眼下賀人龍要向南轉進，阻力並不比李自成要南下小。
李自成為了南下，殺了河南系的李巖，他賀人龍卻做不出來，殺掉不想走的部下。
這時帳內陸續有人附和，賀人龍仔細觀之，不想走的人，大多是近兩年來才他的秦將，西安之變前就跟隨他的部將，如高傑、魏大亨、周國卿、李成棟等將，都是沉默不言。
“唉！”賀人龍嘆息一聲，他並未出言勸說不願意跟隨的將領，而是沉聲道：“既然如此，你等便留在關中吧！”
孫傳庭聞言，不禁抬頭看了賀人龍一眼，他眼睛微眯，面露沉思之色，大概猜到賀人龍的用意。
孫守法、王永強等將聽了這話，一時間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聽賀人龍之意，便是賀人龍依舊要走，而他們想留下的則可以留下。
可是賀人龍走了，他們留下有何意義呢？
各人心裡很清楚，賀人龍是主心骨，他不留在關中，僅憑他們自己，肯定不是清軍對手，必定守不住關中。
“猛帥！”王永強站起來，抱拳道：“關中不能輕棄啊！”
賀人龍擺擺手，“爾等先退下，孫督師留下！”
高傑等人聞語，當即站起身來，走出大帳。
孫守法、王永強等人見了，只能嘆息一聲，也跟著出帳。
此時帳中只剩下賀人龍和孫傳庭，兩人沉默片刻，沒等賀人龍開口，孫傳庭便先出聲道：“闖賊放棄中原南下，建奴收取中原後，必定一路西進殺入關中。以延綏一鎮，確實難以抗衡。眼下是到了突圍南下的時候。不過，關中沃野千里，人口數百萬，就這麼讓給建奴，必定會壯大建奴實力，而且一旦讓建奴輕易奪取關中，建奴迅速奪取北方數省後，定然趁著朝廷新立，以及闖賊南下的機會，大舉南犯。屆時，朝廷未必能夠抵擋建奴的進犯。因此，允許孫守法、王永強等將留在關中，還不夠！”
賀人龍眉頭一挑，明白孫傳庭知曉了他的用意，“那督師覺得還差什麼？”
孫傳庭注視賀人龍，“還需我留在關中！”
賀人龍聞言不禁站起身來，雙手作揖，深深彎腰，給孫傳庭行了一禮，“督師高義！人龍代天下謝過督師。”
孫傳庭受了這一禮，擺擺手，“延綏鎮一撤，關中闖賊亦會南奔。屆時，我會盡力收攏兵將，接收關中，為你南下重整旗鼓爭取時間。只是建奴勢大，我未必能夠堅持多久……”
賀人龍和孫傳庭心裡都很清楚，如今局面，清軍佔據北方之勢，已經難以逆轉。
孫傳庭主動要求留下來，便有了兵敗身死的打算。
賀人龍想讓孫傳庭留下，是因為他走之後，也就剩下孫傳庭有能力號召三秦，給清軍制造麻煩，拖延清軍控制關中的時間。
不過，他卻不希望孫傳庭死在關中。
面對如今局面，賀人龍放眼天下，今後能夠與他一道抗清，且不拖後腿的可靠之人不多。
鄭森如今只是一個公子哥，李定國也只是張獻忠麾下四義子之一，兩人都還沒有徹底發跡。
若是孫傳庭能夠活下來，對賀人龍而言，眼下絕對是利大於弊。
“建奴勢大，佔據關中難以避免。延綏鎮一旦南下，順軍亦必然南奔。屆時關中混亂，以督師的號召力，人龍並不懷疑督師能夠號召三秦之人抵抗建奴。這也正是人龍希望督師留下的原因。但督師若是報有死志，那人龍絕不會將督師留在關中！”賀人龍滿臉鄭重注視孫傳庭，“延綏鎮走後，人龍希望督師能夠抵抗建奴，拖延建奴佔據關中的時間。可若是難以抵擋時，切記不可困守孤城，也不要以赴死之心去決戰。人龍希望督師能夠撤入秦嶺，以待時變。若是建奴圍剿甚急，對於已經盡力，身處絕境的部署，甚至應當允許他們暫時投降，不可意氣用事。”
孫傳庭眉頭微蹙，他決心留下，確實是抱有赴死之心。
因為即便賀人龍不走，也難以阻攔清軍佔據關中，賀人龍走後，他肯定保不住關中。
因此他的想法便是，拖延建奴，實在拖不住時，便擇一城死守，與城共存亡。
現在賀人龍看破他的心思，讓他頂不住時便撤入秦嶺，甚至准許屬下投降，讓他有些驚訝。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行事風格，而賀人龍的要求，顯然不符合他的風格。
不過，孫傳庭稍微一想，便知道賀人龍的用意，便是不希望他一死了之，想著他為日後收復關中出力。
這十餘年來，天下局勢崩壞，孫傳庭著實心力憔悴，完成拖延任務，然後赴死一戰，對於孫傳庭來說，或許是一個解脫。
如此他已為天下盡力，無須再為這崩壞的局勢憂心，不必面對眼下令人絕望的傾頹之勢。
“呵呵～”孫傳庭輕笑一聲，“你這是不想讓我輕鬆一點啊！”
賀人龍道：“大局崩壞，非人龍一人之力能力挽狂瀾。在大勢逆轉，抗清出現曙光之前，人龍和督師都要活著。即便時局艱難，前途暗淡！”
孫傳庭神情鄭重起來，與賀人龍雙手一握，“即便時局艱難，前途暗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