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延綏大撤退(1 / 1)
榆林衛,靖邊村,冷風呼嘯,天空下起鵝毛大雪。
從府谷縣退回榆林休整的金誠,得了三日假期,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他揹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在前面,一隻手臂掉在繃帶的金老四,遠遠落在後頭。
天氣惡劣,道路難行,金誠卻滿臉雀躍。
此時他的心,早已如同脫韁的野馬,飛向了村東頭,住著他心心念唸的姑娘的宅子。
金誠是靖邊堡軍戶,早年陝北大災,父母死於饑荒後,便跟著他四叔金老四。
金老四一家對他不錯,可是金老四一家也是底層軍戶,很難養活他。
因此從十歲開始,金誠便去給堡內富戶吳權放羊。
金誠吃住都在吳家,很快就與吳權的女兒吳翠成為玩伴。
時間飛逝,金誠與吳翠一起長大,很快兩人就暗生情素。
四個月底前,金誠與吳翠偷偷鑽高粱地,被村裡人窺見後,訊息傳遍滿村。
吳權聽到訊息,那是一個暴跳如雷,急得滿村跳腳,抄起傢伙就衝進高粱地。
吳權沒見到人,只見一小片高粱稈被壓塌,像是兩人剛滾過的痕跡。
這是事已經辦完呢?
吳權肺都被氣炸了。
這事一出,金誠就被趕出了吳家。
金老四想著既然生米煮成熟飯,便為金誠上門提親,不行做個上門女婿也成,卻被吳權趕了出來。
吳權是村裡富戶,哪裡瞧得上沒爹沒孃,寄人籬下的金誠。
三個多月前,賀人龍在延綏大舉擴軍,金老四見金誠在村裡沒有出路,便領著金誠一起報名,成了賀人龍的兵。
這次金誠回來,也算是揚眉吐氣。
在府谷縣駐防期間,金誠參與了同清軍的戰鬥。
第一次戰鬥下來,他從新卒變成了老卒。
第二次戰鬥後,他從老卒變成試小旗,而他叔金老四,則成了小旗官。
因為整個旗隊十二人,最後就剩下他叔侄二人了。
延綏鎮待遇很好,成了軍官,便打破了階層。
在靖邊村這樣的小地方,金老四和金誠已經算是個人物了。
“叔,你快些!”金誠走在前面,不時回頭催促。
金老四不緊不慢的跟著,“你小子猴急啥,你叔我可是傷員!”
兩人走到村口,村裡有人看見,便去老金家報了信。
不多時,金老四的妻兒,還有鄰居全都擁到村口。
入了延綏鎮,每逢節日,上面都會來人,給軍屬發放一些糧食、布匹。
若是將士立功,當了軍官,更是有敲鑼打鼓,抬著羊羔前來報喜,並立刻分配相對應的田地。
金老四和金誠當上軍官後,縣裡便下來報過喜。
因此眼下全村上下都曉得,金誠一家要發達了。
兩人來到村口,一群人立刻就圍了上來。
村裡的大娘,圍著金誠就是一頓猛誇,說早就看出他有出息。
大娘們的熱情,讓金誠有些承受不住。
金老四過來,打發眾人,金誠才得意出來。
這時兩人回到家中,金誠把包袱一放,“叔,我出去一趟!”
金老四知道他去幹啥,點了點頭,“去吧。”
金誠出了門,腳步輕快,懷揣著滿腔的思念,向吳翠家走去。
遠遠地,他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吳翠院子裡忙活。
兩人似是心有靈犀般,金誠看過去時,吳翠也抬起頭,與他遙遙相望。
那一刻,時間彷彿凝固,兩顆心緊緊相連。
正忙活的吳權,看見女兒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不禁疑惑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這一瞧,吳權頓時老臉一黑,心裡火氣猛竄三丈高。
“小翠,回屋去!”吳權冷著臉,見吳翠一副委屈模樣,“你個蠢丫頭,給老子回屋!”
金誠走到門口,便見吳翠三步一回頭的被吳權趕回屋裡。
“叔!我……”金誠連忙提起手中禮物。
院門“嘭”的一聲響,金誠直接被關在外面。
……
是夜。
吳翠委屈的趴在炕上抽泣,窗戶忽然被雪球子砸了一下。
吳翠抬起頭,見窗子又被砸了一下,不禁抹了把淚,走到窗邊,開啟了窗子。
“小翠!”
“誠哥!”
見金誠趴在院牆外,吳翠滿臉欣喜。
兩人還沒高興多久,“咯吱”一聲,屋門開啟,吳權抄著一根棒子出來。
金誠見了臉色瞬間一變,“小翠,明天中午,老地方,我等你!”
金誠輕聲丟下一句,見吳權氣勢洶洶的過來,連忙一溜煙的跑了。
次日中午,吳翠趁著吳權不注意,悄悄地溜出家門,來到村外一條冰凍的小溪旁,滿懷期待的等金誠到來。
然而,命運似乎總愛與人開玩笑。
金誠剛準備出門,縣裡便有人進村,告知金誠和金老四,軍中急令,所有休假士卒即刻歸隊,準備向南轉進。
金誠一聽,心便沉到谷底,一家人慌忙收拾,而後匆匆離村。
吳翠得知訊息後,不顧一切地趕來,她奔跑在蜿蜒的小徑上,氣喘吁吁地登上村口的高坡時,只見一隊人馬倉惶南行,而金誠就在隊伍後面。
“誠哥!”山坡上小翠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金誠回過頭,看見遠處身影,目光有著深深的眷戀。
“翠兒,等我回來!”金誠用力地向她揮手,大聲呼喊。
天降大雪,黃河即將結冰,清軍隨時會渡過黃河,隊伍繼續向南,漸行漸遠。
金誠的身影漸漸模糊,吳翠依然固執地站在那裡,直到再也看不見金誠的蹤跡。
……
金誠心情複雜,跟著隊伍向南走。
每走一會兒,便遇見了其它隊伍。
延綏各地,向南轉移的軍民,一股股的向官道匯聚,等金誠一行接近延安時,隊伍已有數萬之巨。
金誠行走在隊伍中,不時扶起跌倒的百姓,幫忙推一下陷入泥濘的大車。
他前後看了看,不禁動容,往南方的道路上,浩浩蕩蕩全是人。
數以萬計的軍民,步履蹣跚扶老攜幼的走著,他們有的坐馬車,有的坐騾車和牛車,可更多的還是步行。
百姓們挑著行李和孩子,趕著家畜,隊伍前不見頭,後不見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