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準備突圍（1 / 1）
灞水河谷。
延綏軍民渡過渭水後，便逆著灞水行進。
他們將沿著河谷而上，離開關中平原，抵達藍田縣，然後便能走山道穿過藍田山和熊耳山進入商州地界。
這段路程中，前一段好走，後一段崎嶇。
而好走的一段，卻是最危險的一段，是最容易被清軍追上的一段路程。
清軍追到渭水，延綏鎮這樣的舊式軍隊，人心已亂，並不比李自成的順軍強多少。
李自成潰敗時，從北方逃入湖廣，百萬大軍土崩瓦解，幾乎難以儲存建制，隊伍星散，被殺的被殺，投清的投清，降明的降明，強盛一時的大順勢力土崩瓦解。
延綏鎮南撤，能夠勉強保持隊伍不散，人往一個方向跑，已經是鶴立雞群了。
眼下各部爭先南竄，大部分精兵和體力好的百姓，已經跑到前面，留下老弱病殘，以及一些不願意拋棄家資的掉在隊伍後面。
數萬人的隊伍，綿延幾十裡，拉成一根麵條，處境極為危險。
這種行軍隊形，一旦遭受襲擊，根本無還手之力。
只需要一次突襲，延綏鎮的撤退，就將變成一場大潰敗。
這種危急的局面，絕望的處境，讓南下的將士精神緊繃，各營中已經有意志不堅之人，因為看不見希望，覺得大勢已去，而做了逃兵。
為了維持軍心，各營將領先後處死多人，勉強震懾了將士，才保證人馬沒有星散。
延綏鎮高層對逃兵重拳出擊，軍士們為了活命，一個個便只能撒開丫子向南狂奔。
不少將士顧不上跟隨百姓的，已經一口氣跑到了前面，把百姓甩在後面。
賀人龍掉頭回浮橋，去阻擊清軍時，將指揮軍民南下的任務，交給了高傑、周國卿、簡伯約三人。
眼下三人只能勉強，維持軍隊的建制，護送著軍屬和百姓向南疾行。
高傑帶著麾下老卒，負責在前開路，周國卿負責防備兩翼，預防順軍攻擊。
至於簡伯約，賀人龍給他的任務是，務必一個不拉的把已經渡河的軍屬和百姓帶走。
這時眼看前鋒和主力已經走遠，簡伯約看著落在後頭的百姓，心中不禁焦急起來。
“這樣下去不行啊！即便大帥能多爭取三天時間，咱們也沒辦法抵達藍田縣！”宋獻策看了看行進緩慢的隊伍，臉上露出憂色。
藍田縣地處秦嶺北麓，位於關中平原與秦嶺交界處。
延綏軍民逃過藍田，進入起伏的山林，方有可能擺脫清軍的追擊。
簡伯約聞語，沉默一陣。
賀人龍在經營延綏兩年，期間從關中奪取了不少錢糧和兵甲。
這次延綏鎮向南轉進，攜帶了不少家當，以便抵達南方後能夠東山再起。
隊伍行進緩慢，與其中老弱婦孺頗多，以及百姓攜帶家資有關，也與延綏鎮攜帶大批輜重有關。
賀人龍突襲河套，獲得大批牲畜。
簡伯約看著馬車上拉著銀子、銅錢、糧食、精鐵、盔甲和兵器，看著士卒們推著沉重的車輛，終於下定決心，對身邊護衛道:“傳令下去，讓軍屬和百姓丟棄那些罈罈罐罐，全部輕裝前進。輜重隊將車上物資全部丟棄，騰出的車來，將年老體弱走不動的全部套上騾車、馬車拉走！”
下屬將命令傳達下去，軍屬和百姓聽軍士一說，頓時就炸了窩。
各人帶著家資，勉強算是逃難，到了南方還能重新開始。
若是丟棄家資，便成了流民，以後怎麼生活。
一時間，隊伍亂烘烘一團。
簡伯約見了，知道不能一味勸說，這位文職難得狠了一回，大手一揮，身後護兵舉鳥銃，便朝天射了一發。
“砰砰砰”的銃聲中，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建奴就在後面，他們已經殺紅了眼。讓他們追殺上來，必定雞犬不留。諸位，眼下性命要緊，莫要讓斷後的將士白白犧牲。現在啥也不許帶，老弱婦孺上車，立刻追趕前鋒！到了湖廣，我們背靠朝廷，大不了從頭再來……”
簡伯約聲嘶力竭的喊著，軍士遂即行動，不管軍屬和百姓是否願意，便開始強制他們丟棄家當。
人群一時間哭聲一片，輜重和家當被丟棄，老人和孩子被拉上騾車，隊伍行進的速度果然快了起來。
藍田縣。
高傑帶著前鋒，打著順軍旗號，抵達藍田縣外。
李自成佔據關中後，關中各縣向順軍投誠，勉強建立了統治。
不過，歷代以來，皇權不下縣，順朝也不例外。
李自成在關中的駐軍主要集中在西安、潼關等地，像藍田這樣的小縣城，駐軍不多，依靠本地鄉賢，來維持統治。
眼下順軍大敗，剛建立不久的大順政權，也是人心渙散。
城內順軍看見城外出現大批人馬，不敢妄動，派人前來詢問，見高傑部打順軍旗號，並未深究身份是否真實。
他們見高傑部不要求進城，紛紛鬆了一口氣，派人送出少許食物犒勞犒軍，便緊閉城門，看著延綏鎮從城外透過。
……
在延綏鎮大舉南奔，撒開丫子往南跑時，賀人龍率領守橋將士，擊退了清軍對浮橋的進犯。
此時，將士們抓緊時間清理屍體，加固橋頭防禦，賀人龍則靜靜的坐在軍帳內。
“去年大帥回鄉，妾身還以為苦日子到頭了！”吳氏懷抱嬰孩，坐在一旁，悽然一笑，“不想，妾身卻要與大帥死在這裡。”
賀人龍站起身來，沉默的走過來，將吳氏和嬰兒摟了摟，沉聲道:“阿濟格進攻受挫，必然分兵渡河，包抄橋頭。本帥有被建奴包圍殲滅的危險。可本帥現在不能走！明天晚上，本帥安排家丁，送你們母子離開。若是本帥不能活著與你們匯合，你便養大孩子，告訴他我怎麼死的……”
吳氏抱緊孩子，忽然熱淚盈眶，緊咬著嘴唇，可眼淚還是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浮橋肯定是守不住，賀人龍帶著家眷雖然穩定軍心，但一旦清軍分兵包抄，橋頭守軍必然崩潰。
現在賀人龍遲滯清軍地目標已經初步達成，他不可能真的與橋共存，終究是欺騙了守橋的將士，把他們置於絕地。
送走妻兒後，一旦發現清軍包抄，他也將立刻突圍。
此時渭水北岸，清軍奪橋失敗後，暫時偃旗息鼓安靜下來。
一路追擊，清軍也是十分疲乏，士卒早早休息，可中軍大帳卻燈火通明，顯然又有新的進攻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