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北使團（1 / 1）
如今弘光朝的格局，大致可以分為兩派勢力。
馬士英、江北三鎮，屬於支援朱由崧的帝黨，屬於外來勢力。
東林為首的文官集團，則屬於代表東南官紳大族、商賈利益的本地派。
眼下兩方其實對於南京朝廷的權力分配都不滿意。
這次馬士英意圖起用阮大鋮，便給了錢謙益等人發亂的藉口。
當然馬士英之所以要啟用阮大鋮，也是迫不得已的選擇。
如果東林黨與朱由崧之間沒有間隙，東林支援朱由崧，不想著把朱由崧拉下馬，馬士英也不會啟用阮大鋮。
朱由崧在外鎮的支援下進入南京登基，以東林為首的東南官紳，心裡並不服氣。
朱由崧登基後，先是有個和尚忽然來到南京，自稱大明親王，四處宣揚“潞王恩施百姓，人人服之，該與他作正位。”
而後，又有人聲稱其從北方南下時途中遇到一位少年，結伴而行，晚上就寢時發現少年內衣織有龍紋，驚問其身份，少年自稱是皇太子。
朱由崧雖不是雄才大略之主，但也不傻，哪裡看不出有人想顛覆他的帝位。
馬士英作為帝黨，為了對抗東林，只能找到阮大鋮，請來東林黨的老對手閹黨來打壓東林，從而穩固朱由崧的帝位。
馬士英和東林黨能夠掌握南京朝廷，自然都是聰明人。
他們要在南京開鬥，自然也擔心北方威脅。
為了能夠安心內鬥，兩派默契的選擇了與北方清廷議和。
陳子龍聽了錢謙益的話語，知道大佬們的心意，不過建奴雖然兇悍，但畢竟只是關外小族，人口不過數十萬，而弘光朝擁兵不下五十萬，又有江淮之險，陳子龍倒也想不到，區區小族能夠鯨吞天下。
……
十一月，黃河冰封，李自成放棄中原，大軍向南潰入湖廣。
清軍趁機渡過黃河，輕易佔據洛陽。
在豪格進入洛陽時，阿濟格已經渡過渭水，佔據西安，控制關中之地。
至此，三路清軍只用了三個多月，便擊敗如日中天的李自成，佔據北直隸、山西、陝西、河南、山東數省之地。
在清軍橫掃北方之時，南京弘光朝廷的使團，跋涉數千裡，終於抵達了北京。
此時使團北安置在驛館內，主使左懋第憂心忡忡與副使陳洪範和馬紹愉商議。
左懋第是山東人，崇禎進士，弘光朝建立後，官拜兵部侍郎兼右僉都御史。
弘光朝廷內，並非所有人都是胡塗人。
左懋第原本是反對議和極力主戰的，可是朝中無論帝黨還是東林，都想要議和，他又推脫不掉，便只能硬著頭皮出使。
在出使前，左懋第預感的局勢並不樂觀，與清廷議和無疑與虎謀皮，便在離開南京時，提醒朱由崧，“勿以北行為和議必成，勿以和成為足恃。”
左懋第希望朱由崧不要認為派出使團，議和就一定能夠達成，即便真的議和成功，也不要因此覺得高枕無憂，需要防備清廷撕毀和議南下進犯。
不過他的提醒，無論弘光一派，還是東林一黨，都未能引起足夠的重視。
“皇太極即不許我等拜祭先帝，又不許我等接觸平西伯。此番議和，怕是難以達成。以我之見，當早日派人南下告知陛下與朝堂諸公，務必早做防備！”左懋第憂心忡忡對兩位副使道。
在抵達北京後，左懋第為了完成使命，也是盡心盡力，可是卻處處碰壁。
眼下種種情況，都說明了清廷並無議和之意。
使團進入驛館，便直接被清軍軟禁。
左懋第要求和談，清廷沒做回應，要求拜祭崇禎，清廷不僅拒絕，反而訓斥和嘲諷左懋第代表的弘光朝廷。
清廷斥責弘光朝廷不發一兵，清軍以為崇禎復仇，顯然是不承認弘光朝廷的合法地位。
這讓左懋第不得不提起警惕。
陳洪範和馬紹愉聞語，臉色也不好看，心中甚至升起一絲恐懼。
他們一路北上的過程，正好見證了清軍秋風掃落葉般擊敗瞭如日中天的李自成，現在他們又發現清廷沒有議和之意，心裡如何不懼。
陳洪範心事重重道:“清廷不讓我等祭拜先帝，乃是不認可我朝為大明正統。他們不許我們接觸平西伯，則是想斷了我朝與關寧軍的聯絡。主使擔心有理，清廷顯然沒有議和之心。”
左懋第沉聲道:“自古以來，夫能渡河而戰，始能扼河而守，能扼河面守，始能畫江而安。眼下清軍橫掃北地，兵鋒正盛，豈能輕易議和。我朝想要扼守東南，不能靠清廷發善，必須整軍傷兵，先能戰，而後才能和！如今朝中上下，皆以議和必成，我等必須提醒朝廷，清廷狼子野心，朝廷必須早做準備！”
“話雖如此，可眼下我等被清廷軟禁，該如何提醒朝廷？”馬紹愉問道。
這話一出，各人立刻陷入沉默。
清軍將他們軟禁，顯然是不想他們向外傳遞訊息，擔心他們提醒弘光朝廷。
正當三人一籌莫展之際，一隊清兵來到驛館外。
紫禁城，皇宮內。
皇太極在御書房召見洪承疇、馬銓等人，商議著國策。
“皇上，奴才得到訊息，南京那邊馬士英已經將阮大鋮迎入城中，顯然是啟用之意。若是南京啟用阮大鋮，奴才料定南京內亂必起。”
說話的是大學士馮銓，曾經的閹黨大佬。
崇禎一朝，隨著魏忠賢倒臺，閹黨被趕出朝廷，遠離權力中心十餘年。
當年閹黨如日中天，朝中大半都是閹黨，他們被逐出朝廷，許多人內心多有不甘。
可惜十餘年間，他們一直沒有機會重返政治舞臺。
這次清軍入關，崇禎朝覆滅，便讓閹黨看到了重新掌握權力的機會。
恰巧清軍入關，需要尋找漢族官紳合作，洪承疇便向清廷舉薦了馬銓。
雙方一拍即合，馬銓進入北京後，便被委以重任，為清廷招攬不少門生故舊。
眼下時局動盪，對於遠離權力中心的閹黨來說，是一個機會，不少不甘心的閹黨都在尋找機會。
他們相互之間都有聯絡，一部分人在北方尋找機會，一部分人則不願意投靠異族，尋求在南京獲得復起的機會。
馬士英啟用阮大鋮，是希望利用阮大鋮來制衡和敲打東林。
這非阮大鋮一人就能辦成，就像馮銓進入北京後，立刻寫信拉攏在野閹黨一樣，阮大鋮進入南京，也廣發書信邀請曾經的同僚為南京朝廷效力。
他們兩人之間，難免有都認識和交好之人。
因此阮大鋮的舉動，很快就傳到了馮銓耳中。
皇太極聞語，不禁與洪承疇對視一眼，而後笑道:“果不出洪學士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