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進行反思（1 / 1）
丹水河道上，數以萬計的軍民，各自擠在一起休息。
在河道邊，韓琛領著屬下，用木棍支起簡易的帳篷，來遮擋風雪。
親衛抱來柴火引燃，賀人龍等人便圍著篝火坐下。
一路敗退，部眾、家眷、軍資、錢糧皆損失頗大，讓延綏諸將都有些消沉。
賀人龍用木棍一邊撥弄火堆，心中一邊沉思。
此前意圖藉著關中之地崛起，可結果卻沒按著他所想的局勢發展。
在從西安拿到數百萬兩白銀後，當時如果選擇離開關中，任由歷史按其軌跡發展，便不會有這次千里轉進。
當然，這只是馬後炮，賀人龍也沒想到，延綏會出一個王鰲永，讓他進駐延綏後，無法發展，反而陷入與明朝的內鬥中。
他原本是想坐鎮陝北，憑藉手中掌握的錢財擴軍，坐看孫傳庭與李自成相爭，待孫傳庭勢頹，便直接南下接手關中，而後東出與李自成決戰。
誰想，無論是孫傳庭，還是李自成都有自己的想法，或者說身不由己。
孫傳庭是願意與他和平相處的，無奈崇禎逼迫，一定要逼迫孫傳庭先解決他。
這便讓賀人龍不僅無法坐看孫傳庭與李自成相爭，反而與秦軍數次交手，讓李自成打進了關中。
賀人龍帶走了西安錢糧，李自成攻下關中後，大軍未獲得足夠的資源，又迫使賀人龍提前北征滅明。
賀人龍原本的謀畫，徹底被打亂。
賀人龍撥弄著火堆，現在想來，在李自成北征滅明，發現謀劃已經完全偏離，便果斷放棄延綏南下，局面也會好上許多。
如今延綏沒保住，南面弘光朝建立，權力已經被各方瓜分，他南下到此，又是趕了個冷場。
想到這裡，賀人龍心中微微嘆息，不過細想之下，即便是重新再來，或許他還是會做原來的選擇。
因為他心中不會甘心。
他來時距離崇禎朝覆滅還有兩年多，手中有數千精兵，近三百萬兩白銀，他豈能一走了，輕易放棄關中，不試圖力挽狂瀾，遏止清兵入關。
在發現李自成提前北征，明朝要提前滅亡，謀劃徹底被打亂後，他依舊留在延綏不走，同樣是心中尚存一絲希望。
清軍入關擊敗李自成，只要賀人龍守住陝北，李自成守住黃河一線，便可將清軍擋在黃河以北。
若是如此，能救關中、中原多少百姓。
只可惜老李不可靠，在賀人龍守住陝北的情況下，決定放棄中原，轉入湖廣。
賀人龍心裡沉思一陣，慢慢結束了精神內耗。
怪自己，不如怪老李。
謀劃失敗，根本原因在於自身實力弱小，導致謀劃需要其他勢力配合，而他又無法完全掌控其他勢力的反應，最終導致謀劃落空，把自己也弄得狼狽不堪。
這次進入湖廣，賀人龍必須重新謀劃。
若是謀劃再次失敗，擋不住清兵的攻勢，那他只能再次向南轉進，最後甚至被迫下海，成海外孤忠了。
賀人龍撥弄著火石，四周靜悄悄的。
“大帥，我等進入湖廣，便徹底擺脫了建奴追擊。”簡伯約沉聲道：“卑職聽說南京那邊，新帝已經登基。如今朝廷新立，正是用人之際，大帥率部南歸，定然會得朝廷重用。”
眾人一路南逃至此，眼看著要進入明朝控制的地界，各人心情總算都放鬆了一些。
諸將聽了簡伯約的話，對於今後都有了一份期待。
賀人龍卻皺著眉頭，“啪”的一聲折斷木棍，丟進火中，然後目光掃視眾人一眼，落在低頭蹙眉的趙顥身上。
在賀人龍的幕府中，秀才出身的簡伯約，終是沒有進入官場，能力比較有限，看待問題也頗為簡單，對南京朝廷有很高的期待。
賀人龍已經吃過一次虧，孫傳庭都靠不住，更別說南京朝廷那幫人。
“趙先生怎麼看？”賀人龍隨口問道。
趙顥被打斷思緒，沉吟道：“近日隨著越接近湖廣，卑職收到南面的訊息便越多。據卑職所知，自闖賊攻陷京師，先帝殉國，至今已有半載有餘。在此期間，卑職未聽聞南京，對於北方局勢有任何安排。我等南下投靠，恐怕未必會引起南京重視。”
賀人龍對待明朝和李自成的態度，都是比較務實的，主打一個靈活。
因此延綏鎮上下對於他們的稱呼，也是時常轉變。
以前和朝廷不和，同李自成眉來眼去時，便直呼崇恩，甚至昏君，老李則喚闖王，闖軍稱為順軍。
如今賀人龍前來投靠明朝，崇禎自然成了先帝，而順軍則成了闖賊。
賀人龍微微頷首，南京那邊忙著爭權奪利，馬士英和東林黨很難注意到延綏鎮進入湖廣之事。
眼下數萬軍民缺一少時，更加缺一塊落腳之地。
賀人龍必須引起南京的注意，同時展現出實力，才有可能吸引南京方面的目光。
賀人龍不是明史專家，對於南京的局勢，只是瞭解一個大概。
而且從李自成提前北征滅明開始，很多事情都被打亂，賀人龍也不曉得哪些事未被影響。
不過，小事容易影響，一個地區的格局，卻很難改變。
從現在零散收集的訊息來看，東林黨擁潞失敗，朱由崧登基，南京城內東林與朱由崧的矛盾，顯然是沒有改變。
按著大的歷史走向，東林在南京被朱由崧和馬士英壓制，必求助外力來對付馬士英。
如此看來，武昌左鎮就成了關鍵。
而左良玉也確實應此獲得了不少好處，什麼勝仗沒打，直接被封為侯爵。
現在賀人龍來到湖廣，只要讓南京的兩方勢力知道，無論是東林，還是馬士英都不能無視他。
若是東林要求馬士英南下，他甚至能夠擺明支援朱由崧，從而牽制住馬士英，阻止左鎮東叛，從而影響弘光朝的結局。
賀人龍想到此處，心中已有計較，“去請秦王過來。我等先打出秦王旗號，聲稱擁戴秦王監國，引起南京注意，而後藉機索要錢糧和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