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檄告荊楚（1 / 1）
賀人龍知道朱存極心存顧慮。
這位藩王雖不是什麼雄才大略之人，但心中並不胡塗。
皇帝誰不想當，南明山重水盡時，還有人爭哩。
朱存極聽了賀人龍的話，顯然是有些激動的。
不然他肯定直接拒絕，不會說什麼福王已經登基繼統。
眼下弘光已經登基為帝，南方州縣大都奉其為正朔。
朱存極不過疏藩，算起來早就出了五服，血統上毫無優勢，支持者不過賀人龍，哪裡敢爭大位。
這兩年朱存極經歷之事頗多，已不是什麼都不曉得，只知道享樂的藩王。
他對自己的處境，還算有個認知，不然堂堂親王，也不會在賀人龍面前放低姿態，開口必稱“小王”。
賀人龍知道他的顧慮，可延綏鎮想要從南京要來錢糧和地盤，他必須把朱存極推上去。
否則，朱由菘和東林忙著相互傾軋，哪裡有精力看他這支殘兵一眼。
“殿下，先帝殉國，天下無主，國朝危急，我等擁立殿下監國，乃為天下。今上於南京登基，承繼大統，我等被困關中，並不知曉南方諸公，以立天子。此事即便傳到南京，想必天子也不會怪罪殿下！”
賀人龍語畢，看著朱存極，給他時間消化。
朱存極愣了下，仔細品味，才知道賀人龍並非支援他爭大位，而是另有所圖。
這讓朱存極面露疑惑，腦子一時間轉不過彎來，“忠義伯之言，怎麼讓小王越加糊塗了！”
賀人龍坦然道:“殿下，我等推舉殿下為監國，並非要殿下與今上爭位，而是欲藉此事，為數萬軍民爭一筆錢糧，一處安身之地。此番南渡，我延綏將士拋家舍業，而殿下也丟了藩地。我等南入湖廣，缺衣少食，殿下亦缺少用度。若是沒有南京支援，我等與殿下皆難以在湖廣立足。”
“小王若為監國，今上得知，豈不震怒，如何~”朱存極有些明白了，可依舊沒明白，賀人龍打算什麼辦。
朱存極不知南京情況，不曉得南京內部的鬥爭。
賀人龍一時間也給他解釋不清，想了想，儘量簡單些說道：“殿下可以放心。今上登基，根基不固，正需支援。今上初聽，必然震怒，然湖廣遠離南京，今上也是鞭長莫及。加之江南東林一派樂見我等行事，藉此動搖今上大位。今上雖怒，卻也無可奈何，只能遣大臣來楚。屆時，殿下以不知今上早已繼承大統為由，表明願意退位歸藩，尊今上為天子，今上必轉憂為喜。如此今上必優待殿下，而我延綏數萬軍民所需錢糧和土地亦有著落。”
“這~”朱存極沉吟一陣，“此事重大，忠義伯可否讓小王考慮考慮！”
“殿下，我等將進入湖廣，此事需要儘早決斷！”趙顥見朱存極猶豫，沉聲道：“如今天下板蕩，胡虜入寇，國失半壁。北方宗室，失藩流落者，不可計數。而今南京朝廷新立，想必國庫空虛，朝廷定然無法顧及宗藩。眼下殿下不爭一爭，今後如何度日，又如何安置王府眾人？”
南京朝廷新立，穩固朝局要花錢財，防禦順軍和建奴也需要錢財。
如今南京朝廷掌握的資源有限，顧得上這個，便顧不上那個。
這也是賀人龍必須推朱存極的原因所在。
南京朝廷面對的問題太多，他不鬧上一鬧，如何能夠分得一份資源。
這個時候可謙讓不得，不鬧不爭，便什麼也分不到。
眼下像朱存極這樣的宗室不少，許多底層宗室甚至淪落到四處乞食。
秦藩一脈數百人，不事生產，若是沒有朝廷撥給祿米，還真的難以生存。
朱存極想了想，按著賀人龍的安排，似乎並沒有太大風險，而且一旦進入湖廣，再稱監國，便是明知故犯。
他沉默半晌後，終於道：“小王未讀書，識字少，不懂朝政。一切都由忠義伯做主吧！”
賀人龍心下高興，“殿下放心，此事我定然讓殿下滿意！”
朱存極答應下來，賀人龍便可以秦王監國的名義，向湖廣傳檄。
如此一來，湖廣的大明官員，必然快馬稟報南京。
賀人龍遂即對簡伯約道:“先生替殿下寫一篇檄文，檄告荊楚，令各州縣籌備糧草，準備迎接我延綏鎮護送殿下入楚。”
簡伯約行禮領命，“卑職遵命！”
賀人龍遂即又看向韓琛，“檄文寫好後，軍情司立刻派人先一步南下張貼檄文！”
韓琛抱拳，“大帥放心，卑職定然安排妥當！”
賀人龍微微頷首，心中算是鬆了口氣。
當下一行人又商議一陣，便吃飯休息，而後才打著順軍旗號繼續南下。
自萬曆中期始，天下氣候日趨嚴寒。
十二月，正是天寒地凍之時，漢水也被凍住。
賀人龍領著數萬軍民，很順利的跨過漢水，進入湖廣地界，便埋頭向南穿插。
兩日便到了襄陽之西的古城縣。
此時縣城外，數萬人馬臨時紮營，可嚇壞了城內守軍和鄉紳。
湖廣之地，魚米之鄉，不過近兩年順軍和左良玉於此拉鋸，各縣鄉紳百姓的好日子，便也就到頭了。
現在城外一下來了這麼多人馬，萬一要入城，不出三日，就得將古城縣內的糧食吃光。
城內順軍知縣，擔心城外人馬入城，便讓人關閉城門。
明末混亂，闖獻來了，城裡百姓要遭殃，官軍來了，城內百姓一樣要遭殃。
身在亂世，各州縣鄉紳百姓，為了自保，常常會在軍隊過來時關閉城門自保，甚至拒絕官軍入城。
古城縣內的軍民關閉了城門，又擔心此舉激怒城外人馬，知縣便派了鄉紳趕著幾頭羊，拉了幾車糧食出城犒勞大軍，順便打聽一下城外人馬的身份，屬於哪一部分。
賀人龍急著進入前往湖南，打算前往澧州、武陵、桃園一帶就食，並不想節外生枝。
眼下要緊之事，是趁著順軍混亂，沒有反應過來之際，迅速渡過長江，賀人龍並不打算進入沿途城池。
這時，賀人龍正與部將圍著篝火取暖，韓琛忽然來報，“大帥，古城縣鄉紳出城犒勞大軍，大帥見是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