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會面（1 / 1）
澧州之西乃是石門縣。
相比於澧州地勢平坦，石門縣內多山，境內苗漢混居，在湖廣是排得上號的窮縣。
延綏鎮渡過長江後，穿過長江南岸大片山林，先進入石門地界，而後才沿著澧水而下，進駐相對富庶的澧州。
此時在石門境內的夾山寺腳下，賀人龍穿著便服，領著幾名心腹靜靜等候著。
一旁軍師宋獻策道:“周知州到任澧州不久，州城內不少人與他並非一條心。侯方域入城後便被富紳請入府邸居住，每日都有鄉紳、富賈前去拜會。大帥若是在澧州與堵胤錫會面，確實容易被侯方域得知！”
賀人龍微微頷首，“本帥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雖說堵胤錫名聲不錯，但本帥不能冒險去武陵。這石門在本帥控制之下，大帥正好以巡查為由離開澧州，前來石門與堵胤錫會面。”
早前崇禎下旨，讓孫傳庭秘密處決賀人龍，逼得賀人龍兵變，勉強渡過危機。
這件事情給賀人龍留下了陰影。
堵胤錫和孫傳庭一樣，都是明朝的忠臣。
此公在歷史上推動了明朝聯順抗清，為明朝招攬李過、高一功，組建忠貞營，為明朝拉攏了十餘萬順軍殘部，成功為明朝續了一段時間的命。
賀人龍心裡很欣賞堵胤錫，可正因為欣賞和了解，賀人龍便不能不擔心，堵胤錫誘騙他前往武陵，然後將他控制，從而為南京解決延綏鎮和秦王監國的問題。
因此賀人龍不敢去武陵，便提出讓堵胤錫來石門縣的請求。
賀人龍原本以為堵胤錫會像他一樣有所顧忌，卻不想堵胤錫毫不猶豫的答應。
這讓賀人龍心中更加欣賞和佩服，這位南明諸葛武侯。
“石門一地，山多田少，境內三苗聚集，漢苗時有衝突，不算什麼好地方。東林君子不會來這種苦地方，他們在石門的勢力可謂薄弱。大帥在此會面，侯方域很難得到訊息。再加上大帥還留下趙兄與侯方域虛與委蛇，因能瞞過東林耳目……”
這次會面賀人龍只帶了宋獻策和幾名親丁，將趙顥和簡伯約留在城內。
兩人都是讀書人，趙顥還是個舉人，勉強能夠與侯方域有些共同話題。
當初宋獻策出使延綏鎮，便在賀人龍的安排下，有些樂不思蜀。
侯方域世家子弟，又長期在南京廝混，眼界和見識高得很，不過宋獻策相信，以趙顥的能力，應該能把侯方域安排得明明白白！
“希望如此吧！”賀人龍正說著，忽見山腳下來了一輛馬車，當即笑道:“人來了！”
這時車在眾人面前停下，車簾挑起，週二南先從裡面下來，身後跟著年約四十的中年人。
賀人龍觀之，見來人中等身材，儀表堂堂，面容略顯嚴肅，眉宇間露出一種智者的憂慮，便知定是堵胤錫。
當下賀人龍笑著迎上去，“周知州，這位便是堵知府吧！”
週二南引著堵胤錫來到賀人龍面前，“堵府尊，這位便是延綏總兵官忠義伯。”
堵胤錫打量賀人龍一眼，見他身材健碩，鄂下長髯，樣貌端是威武不凡，當即還禮，“本官堵胤錫，見過伯爺！”
“呵呵～”賀人龍連忙托起堵胤錫行禮的雙手，“不必多禮！堵知府能冒險前來，本帥之幸，國朝之幸啊!”
眼下延綏鎮擁護秦王監國，等於與南京為敵。
賀人龍還擔心堵胤錫不敢來，不想堵胤錫二話沒說，單槍匹馬便來到石門。
週二南道：“賀帥、堵府尊，左鎮在湖廣頗有實力，各地都有左鎮眼線。這夾山寺香火頗盛，來往香客眾多，我們還是找個地方，再好好商談吧！”
賀人龍頷首，“那就請堵知府隨本帥到山上一敘。”
當下眾人便跋涉上山，賀人龍、堵胤錫、週二南到一處亭子內坐下，幾名穿著便服的侍衛在外把守，防止外人靠近。
這時賀人龍開門見山，“事態緊急，本帥便有話直說。侯方域前來澧州，意圖說服本帥，跟隨左良玉一道進犯南京，堵知府是否知曉？”
堵胤錫頷首，“不瞞賀帥，本官剛從武昌逃出來不久。左寧南已經軟禁何撫軍，控制湖廣三司，必是想要謀反無疑。如今侯方域又來澧州，更是左證了本官猜測！此次本官正是為此事而來。”
賀人龍心頭微微震驚，感到局勢危急，知道眼下不是勾心鬥角的時候，“堵知府希望本帥做什麼？”
堵胤錫原本想好大段說詞，來勸說賀人龍支援，現在看賀人龍的反應，心中不禁慶幸，賀人龍果然是個忠臣，看他的態度顯然不準備與左良玉同流合汙。
一時間，堵胤錫眉宇間的憂色稍緩，他注視著賀人龍:“賀帥！時下朝廷新立，可謂內憂外患。若是左鎮東叛，國朝危矣！本官此次前來拜會賀帥，正是想說服賀帥支援朝廷，牽制左鎮，萬不能讓左鎮東叛！”
賀人龍聞語沉吟道:“本帥從北方來，深知建奴兵強馬壯。如今建奴佔據北地，必定窺視東南。本帥也以為此時朝廷絕對不能發生內亂。只是本帥雖有心為朝廷效力，但卻未得朝廷認可。本帥與左鎮對抗，師出無名。相反，左鎮反而能以朝廷名義攻擊延綏鎮！”
堵胤錫稍微一想，便明白賀人龍的顧慮，“賀帥！本官過來之前，便派遣下屬前往南京，請求朝廷招撫賀帥！若朝廷招撫，賀帥可願意放棄擁戴秦王？”
“本帥與將士們擁戴秦王，只是因為得知先帝殉國，憂心天下無主。如今陛下已然繼統，本帥自然不會繼續擁戴秦王。時下只要朝廷願意招撫我等，本帥會立刻勸說秦王殿下退位歸藩，擁戴今上，以壯陛下聲威！”賀人龍當即表態。
堵胤錫欣喜道:“大善！賀帥真乃國之忠誠！本官書信一到，朝廷獲知左寧南意圖不軌，必定會招撫賀帥，給賀帥和延綏將士定下名分！”
賀人龍道:“如此再好不過。只是我延綏鎮跋涉數千裡入楚，如今將士疲憊，錢糧匱乏。那左鎮兵強馬壯，本帥雖有心出力，但實力怕是不濟。”
堵胤錫微微蹙眉，可很快便下定決心道:“錢糧之事，本官可以設法說服湖南諸府，為延綏將士提供軍糧！”
賀人龍與宋獻策對視一眼，眼眸中皆露喜色。
當下賀人龍抓起堵胤錫的雙手，“堵知府，眼下本帥會先拖延住侯方域和左鎮，招撫和錢糧一事，就請堵知府儘快落實。一旦朝廷給了本帥名分，左良玉便不好對本帥動手。這時只要堵知府為將士籌集到錢糧，本帥便有底氣打出支援朝廷的旗號。那左良心見此，定然心存顧慮，不敢冒然東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