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長沙之戰〔九〕（1 / 1）
長沙，北城。
堵胤錫看著城下被擊退的順軍，微微鬆了口氣。
陳友龍提著滴血的戰刀，穿著滿身血汙的盔甲走過來，“撫軍，今日賊兵的攻擊，好似弱了不少！”
堵胤錫也發現了，“本撫說過，三日之內，必有轉機！看來忠義伯的謀畫奏效了！”
陳友龍道:“不知忠義伯是何謀劃？”
堵胤錫看了陳友龍一眼，問道:“陳將軍覺得我軍能夠擊敗闖賊嗎？”
陳友龍回頭望了眼，城外連營十餘里的順軍營地，苦笑搖頭，“末將不知道！”
堵胤錫道:“本撫只能告訴你，此戰能勝！這兩日賊軍應該不會發起猛攻，將軍可以讓軍中精銳抓緊時間休息，本撫會讓工匠全力為將士修補盔甲和兵器！”
……
長沙以北二十里，順軍在此搭起臨時浮橋。
吳汝義、張鼎、田虎三將，領著近兩萬順軍，準備自此渡過湘江，然後南下奪取嶽麓山。
田虎望著從浮橋上透過的人馬，“咱們為何不直接渡河，非得退後二十里渡河？”
吳汝義道:“斥候探查嶽麓山，發現賀瘋子馬軍頗多。我們若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渡河，賀瘋子必然用馬軍突襲。弟兄們透過浮橋需要時間，萬一才過去千餘兄弟，立足未穩，便被馬軍衝擊，兒郎們肯定被馬軍趕下湘江！”
張鼎微微頷首，“不錯！況且賀瘋子乃是積年老帥，咱們在他眼皮底下渡河，他自然有所準備！到時候，咱們想拿下嶽麓山，便不輕鬆了！”
三人在江邊交談，順軍已有千餘人抵達西岸，迅速在橋頭擺開陣勢，穩穩佔據橋頭。
這時，南邊才有幾匹快馬賓士過來，遠遠觀望一陣，便迅速向嶽麓山方向賓士回去。
吳汝義等人自然發現了常捷軍的馬軍斥候，吳汝義不禁冷笑，“我軍先鋒已過去千人，且已經擺開陣勢，不懼賀瘋子馬軍衝擊了。他們現在才發現我軍渡河，已然無法阻止咱們。傳令下去，各部加快速度過河！”
軍令傳達下去，集結在東岸的各部順軍，隨即腳步噌噌地跑步透過浮橋。
兩萬大軍浩浩蕩蕩過河，場面極為壯闊。
……
長沙城東南三十里。
賀人龍斬殺黃、劉二將，稍微清洗，控制兩部人馬後，便勒令兩部明軍，約六千餘眾拔營北進。
行軍一日後，賀人龍一行抵達瀏陽河畔陽明山附近。
瀏陽河乃是湘江支流，發源於湖南與江西交界的大圍山附近，自東向西，橫穿長沙城，流入湘江。
此時在瀏陽河畔，當賀人龍下令搭建浮橋，準備渡河後，監軍章曠與一眾明將皆是震驚不已。
按著何騰蛟的交代，乃是讓湘潭明軍挺進到長沙南郊，待何騰蛟和湖廣三司官員，西渡湘江，撤出長沙後，牽制攻入長沙的順軍，讓順軍無法全力西渡湘江，追擊向西撤退的何騰蛟。
湘潭的明軍只需向南推進到長沙附近即可，根本無需渡過瀏陽河。
可現在，他們卻偏離了既定的行軍路線，來到了長沙東南方的瀏陽河邊，即將渡過瀏陽河。
這顯然不是牽制順軍，也不是要進入長沙防守，明顯是要渡河繞過長沙城，去進攻在長沙北郊紮營的順軍。
這讓監軍章曠，以及諸多明將，皆是震驚不已，覺得賀人龍是不是瘋了。
此時在河畔一片樹林裡，賀人龍坐在石頭上，章曠滿臉聽了賀人龍的軍令後，滿臉震驚，“忠義伯，你難道是想帶著六千人馬，去進攻闖賊！”
賀人龍看著章曠，頗為理解他的震驚。
北郊有五萬闖軍，就這六千人馬，貿然殺過去，與送死無異。
賀人龍見章曠的臉上，一時驚愕，一時恐懼，表情變化極為精彩，淡定笑道:“監軍是不是覺得賀某瘋了！”
章曠急得跳腳，聲音有些變調，“忠義伯，那可是五萬賊兵，五萬賊兵啊！”
言外之意，便是賀人龍雞蛋碰石頭，確實是瘋了。
賀人龍聞言，看向曹志建等將，見他們一副如喪考妣的神情，“看來你等也是覺得本帥瘋了！不過，本帥雖被賊軍喚為賀瘋子，但本帥向來清醒。你們都覺得這一仗不能勝，但本帥覺得這一仗能打，也能打勝！”
章曠急道:“忠義伯，五萬賊兵，我們只有六千人，如何能勝？若是忠義伯實在不贊成督憲放棄長沙，將這六千多兵馬帶進長沙城也可。實在不必，渡過瀏陽河，去兜擊數倍於我的賊兵啊！”
賀人龍的想法太瘋狂了，六千兵馬去攻擊五萬順軍，幾乎是一個打九個，與尋死無異。
章曠認為賀人龍是不甘心放棄長沙，只能退一步，也不想著掩護何騰蛟撤離，同意賀人龍把這六千人帶入長沙城，讓這六千人參與守城。
賀人龍見章曠是真急了，如今也沒必要瞞他，便沉聲道:“若是北郊賊軍沒有五萬。此戰能不能打？”
章曠聞言愣了下，他盯著賀人龍，終於意識到，賀人龍應該不是腦殼一熱做出的決定，而是蓄謀已久。
章曠想著賀人龍非要，陪著他南下湘潭，心中有些明悟過來。
這個賀人龍從一開始，就不贊成何督憲放棄長沙。
現在想來，賀人龍應該是蓄謀已久。
章曠驚疑道:“雖說近些時日，賊軍攻城中損失一些人馬，但賊軍依舊接近五萬，應該……”
賀人龍道:“如果本帥離開長沙前，便已定下計謀。眼下田見秀應該已分兵渡江，去奪嶽麓山，賊軍一分為二。這仗能不能打？”
“這……”章曠有些震驚，他驚愕一陣，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這……可即便田見秀分，北郊賊兵依舊數倍於我！”
賀人龍冷笑道:“若是本帥在賊軍分兵過河後，將嶽麓山上兵馬，全部調入長沙城，然後燒燬浮橋，將西渡賊兵暫時隔絕在西岸。有長沙城內守軍，再加上本帥三千常捷精銳，這仗能不能打？”
“這……”章曠有些語塞。
賀人龍繼續道:“賊軍久攻長沙，賊兵已然疲乏！而常捷軍和湘潭六千人馬，未經大戰，已生力之軍，突襲疲乏無備之師，這仗能不能打？”
賀人龍這一連串發問，讓章曠一時間愣住了。
不僅是章曠，曹志建等人原本以為賀人龍是帶他們送死，聽了一連幾問，仔細一琢磨，明軍還真是並非沒有獲勝的機會。
章曠心裡其實已經被說動了，可是明軍長期失敗，讓他很難堅信明軍能夠取勝，“忠義伯之言，都是建立在田見秀中計分兵上，萬一賊軍沒有分兵呢？”
賀人龍微微頷首，“監軍擔心有理！所以本帥在等，等待長沙傳來訊息。一旦賊兵分兵過江，我們便立刻渡過瀏陽河，兜擊田見秀！監軍可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