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用外鎮不如用親兵（1 / 1）
行轅花廳內。
高世泰拜見何騰蛟後，在堂內坐下。
何騰蛟知道，高世泰急急忙忙回到長沙，必是想分一份功勞。
這對何騰蛟而言不是什麼難事，只需要他上報朝廷時提上一句即可。
高世泰不是提前逃出長沙跑到嶽麓山觀望麼？
何騰蛟大可說成高世泰到嶽麓山，是受命接應賀人龍，如此怯戰出逃，就變成了奉命出城。
怎麼寫奏疏，何騰蛟經驗很足，就看高世泰能拿出什麼交換了。
現在每天都有官員來拜見何騰蛟，讓他終於有了實權總督的感覺，他現在不急，只需等著高世泰開口。
高世泰坐下之後，便笑著說道:“督憲坐鎮長沙，調兵遣將，擊破賊兵，大振軍民士氣，有大功於朝廷。下官定要將此戰之事告之京中同僚，讓督憲之名，顯赫於朝廷！”
“呵呵～”何騰蛟笑了起來，“此戰能勝，本督也是依賴屬下用命罷了。”
“不然！”高世泰正色道:“若是沒有督憲臨危不懼，坐鎮長沙，此戰如何能勝。”
何騰蛟不置可否，沒有繼續回應高世泰的馬屁。
這些日子，每日拍他馬屁的人太多了，高世泰只說幫他在南京宣揚，就想分功勞，價碼明顯不夠。
高世泰見何騰蛟似乎興致不高，想了想，便繼續說道:“督憲此番大勝，確實可喜，不過亦有隱憂。”
何騰蛟詫異看向他，“哦？本督有何憂患？”
高世泰道:“下官剛入城，便聽人說，賀人龍擅自殺害了黃朝宣、劉承胤兩位總兵。由此可見，這個賀人龍飛揚跋扈，日後必定難以統馭！”
何騰蛟微微蹙眉，黃朝宣、劉承胤名義上都是他的屬下，賀人龍直接殺了兩人，何騰蛟心裡確實不快。
不過，只要何騰蛟要長沙之戰的大功，要朝廷認為長沙之戰是在他這個總督英明領導下打贏的，他便不能追究賀人龍擅殺黃、劉之事。
相反，他還得力挺賀人龍，為賀人龍背書，主動認領處決黃、劉兩將之事。
“黃朝宣、劉承胤二人，屯兵不進，不聽調動！忠義伯處決兩人，乃是受了本督軍令。高提學不知情況，此事休要再提！”何騰蛟有些不快道。
高世泰聞言，卻繼續道:“督憲或許給了賀人龍的軍令，可賀人龍行事未免太過激烈。如今賊軍入楚，正是督憲用人之際。黃、劉二將或許有錯，賀人龍將兩人拿下即可，直接殺害兩人，便有藉機兼併兩人部眾之嫌。下官剛入城，便聽人說，賀人龍正大肆招攬俘虜，還有意招降西岸賊軍。若是督憲不加以限制，今後怕是督憲也制不住他。”
這話一出，讓何騰蛟和章曠都沉默下來。
長沙一戰，賀人龍的功勞太大。
眼下長沙附近的明軍，有唯賀人龍馬首是瞻的意思。
這對何騰蛟來說，並不是一個好現象。
何騰蛟在武昌，受夠了左良玉的鼻息，他自是不希望，賀人龍成長為下一個左良玉。
章曠想了想，附和道:“督憲。高提學之言，不無道理。督憲要控制湖廣，不能太過倚重忠義伯一人，當有制衡之道，以免形成尾大不掉之勢。”
高世泰、章曠、何騰蛟都是文官，他們心中想法和思維，其實是頗為相近的。
高世泰道:“章監軍所言極是！督憲麾下不能只有一個賀人龍。下官以為，無論是賀人龍，還是投降的賊軍，都不值得督憲完全信任。督憲為湖廣之首，當有自己的班底。若是督憲願意，下官可替督憲在朝中運作，為督憲多爭些錢糧、軍械，以便督憲扶持心腹。”
用北人不如用南人，用外鎮不如用親兵。
與其拿錢糧去養勢窮而投，反覆無常的賊兵降軍，不如去養根正苗紅的朝廷人馬。
與其拿有限的賦稅，養難以控制的外鎮，不如去養遣發惟命，予取予奪的親兵。
高世泰和章曠的話，算是說到了何騰蛟的心坎上。
何騰蛟被兩人說動，他早想組建一支受他控制的督標，“親兵強則可自強，自強則可以彈壓響馬，駕御外鎮。此壯威制勝之術也！兩位之言在理啊！”
高世泰臉上露出笑容，他到何騰蛟面前給賀人龍上眼藥，倒不是完全報復賀人龍害他差點被吳汝義俘虜，而是他真的認為必須對賀人龍加以限制。
他的想法，倒不能說全錯，畢竟如今大明，如左良玉一樣的武將太多。
對於明朝而言，要維持統治，確實需要限制不受控制的武將，扶持更多聽命於朝廷的軍隊。
不過這一切有個前提，便是在大敵當前的情況下，何騰蛟扶持的親軍，必須有比賀人龍這樣的外鎮更強的能力。
否則，限制了能打的賀人龍，扶持的親軍卻又不堪大用，一旦大敵壓境，便只能導致局面崩潰。
而何騰蛟自是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或者說，他沒有覺得自己不行。
何騰蛟接受了高世泰的建議，當下三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謀劃如何限制外鎮，以及分化投誠的賊兵。
從始至終，高世泰並未提過分一分長沙之戰的功勞，這種事情不必明說，何騰蛟接受了他的建議，而他也許諾利用他在南京的資源，支援何騰蛟扶持親軍，剩下便毋須多言了。
高世泰相信，他雖沒有參與長沙之戰，但報功奏疏上，必定會有他的名字。
而有了這份功勞，他自然能夠在官途上更進一步。
……
在高世泰覲見何騰蛟之際，北郊的明軍大營外，一隊疾馳的馬軍正返回營中，卻是追擊田見秀的李元胤帶領兵馬凱旋而歸。
在三天之前，順軍慘敗，田見秀驚惶失措地向北逃竄。
李元胤率領數百精騎窮追不捨，直至二百里之外的汨羅江畔，方才成功攔截田見秀等人。
田見秀一行人意圖逃回嶽州，卻被汨羅江擋住了去路，眼見李元胤追至，心中絕望，明白已無路可逃，只得下馬投降。
這時李元胤騎馬到了營前，立刻便有士卒迎上來，李元胤擒下田見秀，可謂立下大功，不禁在馬上傲然道：“速去稟報大帥，本將擒獲賊將而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