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傳遞善意（1 / 1）
田見秀滿臉疑惑地看著賀人龍，不明白這廝既然將他擒獲，為何又要放了自己。
賀人龍收刀回鞘，冷聲道:“爾隨李自成起兵，縱橫北方十餘載，也算是一時豪傑。本帥今日不殺你，是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以便你與李自成在史書上好看一些。”
賀人龍走到帥案前，拿起一封書信，遞給田見秀，“將這封書信送給李自成。建奴的意圖，本帥相信你們心裡也清楚，本帥希望你們不要做天下的罪人，讓祖宗蒙羞，遭子孫唾棄！”
田見秀漸漸明白了賀人龍的意思，臉色一時間陰晴不定。
賀人龍不想讓順軍繼續逃竄，想讓大順與清軍交戰。
順軍如果打得過清軍，順軍何必狼狽的南竄。
這並非是放他一條生路，而是讓他，讓李自成，讓幾十萬順軍一起赴死。
田見秀慘笑一聲，嘴裡呢喃著，“我等不過是求條生路罷了。”
賀人龍微微蹙眉，心中不禁一嘆，順軍將士有錯嗎？朝廷讓百姓活不下去，難道百姓就該乖乖等死？
自大澤鄉陳王舉義起，面對暴政，面對腐朽的朝廷，面對那些總是想著靠苦一苦百姓來維持統治的當權者，底層百姓的吶喊和起義，天然具有正義性，天然值得同情。
順軍終究只是一群活不下去的流民罷了。
事態發展到如今局面，腐朽的明朝官府要負主要責任，順軍將士也是身在大勢之中，身不由己。
賀人龍拍了拍田見秀的肩頭，沉聲道:“如今局勢，是繼續進攻大明，與大明打個兩敗俱傷，然後被建奴坐收漁利，連累大明同你們一道被建奴輕易消滅，導致神州陸沉，讓胡虜佔據漢家江山。還是寸步不讓，與建奴一戰，血薦軒轅，全由你們選擇。你可將本帥之語告知李自成，是豪傑還是罪人，只在他一念之間！”
對於李自成，賀人龍現在更多的怒其不爭。
早前賀人龍一直試圖影響李自成，期望順軍能夠打好基礎，不要急於擴張，急於滅明。
若是順軍根基穩固，便不至於短短半年時間，建立的統治便土崩瓦解，不至於讓清軍輕易佔據北方。
只可惜，賀人龍對李自成的影響有限，李自成終究玩砸了。
不僅他建立的大順朝土崩瓦解，還連累整個天下，讓建奴坐收漁利。
田見秀終究是將賀人龍的書信收了起來，“我會將賀總兵的書信和話語轉告陛下！”
長沙之戰後，順軍想要在清軍沒有反應過來之前，擺脫清軍追擊，佔據湖南之地的謀畫，已經破產。
這也就是說，大順朝實際上已經走上絕路。
現在就看是怎麼個死法，更為體面一些。
賀人龍神情稍微緩和，“其實如今天下，建奴強，而明、順弱。眼下我們兩方實不該爭鬥。如今朝廷之中，確實有諸多官員恨你們入骨，但也有不少人覺得你們為建奴所敗，並非朝廷幸事！這麼跟你說吧！我今天釋放你，實際是上面有人授意。現在只要你們不再攻擊大明，轉而抵擋建奴，並非全無生機。如今我們這一派，在朝中的力量還小，推行聯順抗清的阻力很大，可並非全無希望，只要你們能夠堅持住，隨著建奴給朝廷的壓力越來越大，本帥相信朝廷諸公，會願意放下恩怨，與你們聯合抗清。”
田見秀聞語一愣，驚訝地看向賀人龍，“賀總兵此話當真？”
現在順軍被明、清兩面夾擊，可以說已經陷入絕境。
賀人龍話裡的意思，是明朝內部有一派，願意放下恩怨，意圖聯合順軍抗擊清軍。
如果真是如此，順軍便有了一線生機。
如果順軍能夠背靠明朝，獲得明朝的支援，未必不能重新開啟局面。
賀人龍真誠道：“自然當真。不然你以為本帥為何要放你回去。釋放你，便是我們這一派向李自成釋放善意。你可以告知李自成，只要李自成不進攻大明，我們可以保證湖南明軍不攻擊嶽州，還可以遊說左良玉按兵不動，甚至能私下支援你們一些錢糧和軍資！”
田見秀本來已經絕望，聞言不禁有峰迴路轉之感。
攻打長沙失敗，田見秀心中羞愧，沒臉回去見李自成，賀人龍的話語讓他重燃希望，“我這便返回嶽州！”
賀人龍擺擺手，“不急，你先去趟嶽麓山，見吳汝義一面吧！”
吳汝義、張鼎、田虎三將被困嶽麓山，已然糧草耗盡，陷入絕境，投降是遲早的事情。
賀人龍並不擔心田見秀去了，他們會怎麼樣。
讓田見秀過去，只是希望他們不要搞什麼困獸之鬥，不想順軍和明軍有什麼損失，想要完整地接手這支順軍。
田見秀沒有資格拒絕，只能按照賀人龍的意思，被明軍送過湘江。
……
嶽州。
李自成在黃州虛張聲勢，迷惑著江北清軍，悄悄率領老營精兵抵達嶽州，等待著田見秀攻取長沙的訊息。
這次李自成吸取了襄陽和荊州的教訓，令劉宗敏抓緊時間加強嶽州的守備。
年前，李自成想用襄陽、荊州等地，阻延清軍追擊的步伐，他則率領主力沿漢水而下，迅速奪取武昌，在湖廣開啟局面。
左良玉不戰而逃，順軍確實迅速拿下武昌。
只是李自成還沒來得及欣喜，便傳來了襄陽、荊州等地不戰而降的訊息。
李自成原本以為襄陽、荊州這樣的堅城，怎麼也能拖住清軍三四個月的時間，等清軍佔據襄陽、荊州，他早已在湖南、江西開啟局面。
結果，襄陽、荊州迅速失陷，沒起到阻延清軍的作用。
如果不是清軍有意讓驅趕順軍進攻明軍，讓順軍與明軍兩敗俱傷，清軍直接渡江攻擊，順軍怕是已經崩潰。
這次李自成利用清軍想坐收漁利的心理，在黃州虛張聲勢，悄悄轉進到嶽州，意圖瞞天過海，在湖南開啟局面。
在吸取襄陽、荊州的教訓後，李自成沒有將順軍精銳，全部派去攻取長沙，而是親自在嶽州加強防備。
嶽州為湖南門戶，順軍必須堅守嶽州，順軍才能在奪取湖南後，有足夠的時間休養生息，恢復軍心士氣。
嶽州城頭，李自成巡查一遍，見城上堆滿了守城物資，滿意頷首：“嶽州城防已然加固，即便建奴獲知朕的意圖，朕也能靠嶽州阻擋建奴，為田見秀奪取長沙，佔據整個湖南爭取足夠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