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江畔談話（1 / 1）
賀人龍的話語多少有些打擊士氣了。
可是他又不得不說。
長沙之戰後，湖南明軍士氣有所恢復。
賀人龍就怕他們頭腦一熱，不將清軍放在眼裡。
這些人怯戰的時候怕得要死，頭腦一熱，又狂妄自大得很。
對於堵胤錫，賀人龍倒是不太擔心，賀人龍真正擔心的是何騰蛟。
賀人龍依稀記得，堵胤錫招撫順軍餘部，組建忠貞營後，湖南明軍打算趁著清軍主力北返休整的機會，在湖廣發起反攻。
當時堵胤錫與忠貞營會攻荊州，而按著約定，何騰蛟、章曠率領湖南明軍，沿著湘江而下，進駐嶽州，攻打武昌。
待堵胤錫拿下荊州，便引兵東下，與何、章會師武昌。
何騰蛟率領扶持起來的親軍和湖南諸鎮，氣勢洶洶，蔽江而下，可謂是信心滿滿，結果一聽勒克德渾率八旗殺到，數萬大軍望風而逃，狼狽撤回長沙。
何騰蛟一路，不僅沒能按計劃攻擊武昌，甚至連嶽州也輕易丟失，而且失敗後也沒給堵胤錫傳遞訊息，導致正圍攻荊州的忠貞營，根本不知道勒克德渾已經佔據嶽州，向荊州方向進發。
最後忠貞營全無準備，根本不知道勒克德渾千里奔襲，李過等人正指揮攻城，被清軍突入營壘，被打得大敗，連湖南也回不去，只能向西撤退至三峽地區。
這一戰，湖南明軍，並忠貞營，共計有二十餘萬之眾。
而勒克德渾所率清兵，卻不過從南京匆匆趕來湖廣支援的六七千人馬而已。
賀人龍必須讓堵胤錫清楚，清軍實力不容小覷，以免戰前湖南明軍高估自身，戰時一與清軍接觸，又畏敵如虎。
不過，提醒堵胤錫後，賀人龍也不能讓湖南明軍徹底失了信心。
賀人龍道:“阿濟格十萬大軍，並非都是旗兵。末將早已讓斥候過江探查，料想阿濟格所率人馬，至多五六個旗，其中多半都是新降之軍。阿濟格的主力應是對付李自成，戰後必有損耗。再者，戰陣之事，沒有絕對之事。雖說清強順弱，但李自成未必一定失敗。而即便李自成失敗，阿濟格主攻方向，應是九江，我軍並非要直接面臨十萬清軍。因此末將以為，此戰我們並非沒有機會！”
近些時日，賀人龍與堵胤錫多次推演湖廣局勢。
在李自成躊躕不決，按兵不動後，湖南真正的威脅，就成了阿濟格。
賀人龍在推演中提出，阿濟格這一路清軍，並非單獨行動。
清軍若是要滅亡弘光朝廷，必定是多路一起行動，兩淮方向必然還有一支清軍，而且阿濟格所統之兵，多半還不是清軍入侵明朝的主力。
堵胤錫認可了賀人龍的分析，盛讚賀人龍有統帥之資，目光並非侷限一隅，一般將領身處湖廣，眼界最多也就在湖廣，很難考慮到全天下，可賀人龍制定戰略時，卻考慮到了。
賀人龍認為阿濟格的行動，必然是配合另一路清軍，主攻方向並不在湖南。
而這也正是賀人龍決心一戰，認為湖南明軍能夠打上一場的理由。
如果阿濟格全力進攻湖南，賀人龍只能暫時避讓。
可阿濟格只用偏師，賀人龍覺得明軍並非沒有機會。
堵胤錫神情凝重地頷首，“是本官失態了。人龍，你且放心返回澧州，安心推進計劃。長沙這邊本官會做準備。”
賀人龍想了想，囑咐道:“撫軍！無論是湖南諸鎮，還是撫軍和何督憲近日組建的親軍，皆是訓練不足，短時間難以形成戰力。末將以為守城尚可，野外浪戰，定不是建奴對手！因此若是建奴南來，撫軍最好是緊守長沙，莫要輕易出戰。末將會設法讓建奴退兵！”
賀人龍實在是擔心，何騰蛟會率領明軍離開長沙，以湖南明軍的野戰能力，怕是一旦離開城池，遭遇清軍，便會被清軍的戰力所震懾，而後迅速崩潰。
堵胤錫聞言，“人龍準備怎麼做？”
賀人龍沉聲道:“末將返回澧州後，會迅速完成整編，而後等待建奴出手。一旦建奴渡江，攻擊李自成，末將便會立刻渡江偷襲荊州，分散阿濟格的精力。屆時，即便阿濟格擊敗李自成，得知荊州遭受襲擊，料想也會先分兵救援荊州，而不會南取長沙！”
堵胤錫有些擔心，“人龍你即便完成整編，麾下兵馬也不過兩萬餘眾吧！阿濟格派兵救援荊州，你能夠應對嗎？”
賀人龍笑道：“若是阿濟格分兵來救，末將自然是退回南岸！”
堵胤錫聽了這話，心中輕視了一些，搖頭笑道：“你在陝北擊敗建奴，重建立奴一旗人馬，阿濟格定然恨你入骨。你這樣戲耍於他，怕是會徹底激怒阿濟格！”
賀人龍自通道：“主不可含怒興師，將不可因慍而至戰。若是末將能夠徹底激怒阿濟格，我軍的戰機必會顯現！”
堵胤錫微微頷首，他知道賀人龍心中已有謀劃，便不再多言，一臉正色道：“既然如此，人龍你且先返回澧州整軍，長沙之事，你不必掛懷。有本官在長沙，必保城池不失！”
一般而言，都是主官不放心屬下，到賀人龍這裡卻反了過來，雙方還都覺得理所當然。
賀人龍見此，遂即鄭重抱拳，“撫軍，末將去了！”
當下賀人龍自引部眾還常德，而堵胤錫則回長沙，抓緊整編撫標。
賀人龍翻身騎上戰馬，很快領著部將匯入大隊之中，一萬三千餘眾跨過浮橋，押著輜重，浩浩蕩蕩望北而去。
這時隊伍正在行進，身後一隊人馬卻追了上來。
他們來到不遠處，為首之人便勒住馬韁，停在原地遠遠觀望。
常捷注意到他們，立刻派遣哨騎上前詢問。
不多時，李元胤打馬來到賀人龍身邊，行禮道：“大帥，是吳汝義、張鼎、田虎等人，他們想見大帥一面。”
賀人龍聞言眼睛眯起，他知道這些人投降後的處境並不好，何騰蛟沒有給他們請封官爵，也沒有給他們劃分地盤駐防，更加沒有給多少補給。
不過，賀人龍眼下並不打算招攬他們。
如今賀人龍在明朝不過一個伯爵，官位只是總兵，而吳汝義、張鼎、田虎等人都是大順朝的侯伯。
這些是勢窮被迫投降，對賀人龍未必真正服氣，賀人龍要招攬他們，還得讓他們多受些苦，瞭解自身真正的處境。
再者，賀人龍一下整編近萬順軍，現在就招攬吳汝義這些高階將領，整編的近萬降軍，必然會向這些順軍大將靠攏，不利於賀人龍消化他們。
不過，賀人龍雖然不打算立刻招攬他們，但是提前結下善緣卻是必要的。
當下，賀人龍一扯馬韁，調轉馬頭，“隨本帥去會一會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