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說服（1 / 1）
江西奉新縣，位於省府南昌之西，境內有山有水，人傑地靈，出了不少人才。
在新奉有一宋氏家族，耕讀傳家，族中有兩兄弟，人稱“新奉二宋”。
縣裡人都傳，這兩人都有大才，今後必然是要當大官的。
族中之人對這兩兄弟寄與厚望，兩兄弟也早早考中功名，出仕為官。
但前不久，兩兄弟中的宋應星，卻辭了官身，返回族中，隱居下來。
對此族中自是頗有微詞，不過宋應星卻是心意已決，每日除了去族學教導後輩讀書外，便是在自己院子裡鼓搗些稀奇玩意兒，日子過得愜意悠閒，似乎是淡忘外界的紛紛擾擾。
崇禎朝覆滅後，弘光朝新立，朝中正是用人之際，省裡主官聽說宋應星賦閒在家，幾次派人來請，想舉薦他為官，宋應星都找藉口推脫，前來遊說之人，大多被他拒之門外。
如此幾次之後，省裡的大員知他心意，便也就不再執意邀請，宋應星便徹底清靜了一段時間。
他原本以為這樣安靜的生活還會繼續下去，可前幾天，卻有南京使者過來，想徵辟他到湖南為官。
宋應星如今年逾五十，對於做官興趣不大，不想將最後幾年時光，交代在官場的鉤心鬥角之上。
相比之下，他現在更想做一些喜歡做的事情，於是他便再次謝絕了朝廷的委任。
宋應星原本以為這事就此結束，可這日他從族學回來，臨進家門，便見有騾車停在外面。
宋應星微微蹙眉，知道是有人遠來拜訪，他當即吩咐小童，“去打發了！”
小童連忙上前，沒一會兒，便走了回來，“老爺，來人不肯走，一定要見老爺一面！”
宋應星聞言只覺頗為無奈，對方站在門口，他只能邁步過去。
趙顥在宋家門口，已經等了一段時間，宋家人以宋應星不在為由，將他擋在院外。
一般訪客明白主人家的心意，這個時候就該告辭了。
可是趙顥是授命而來，他必須完成賀人龍的交代。
好在，他堅持等候，總算是等到了正主。
這時趙顥看見宋應星，便上前行禮，“在下趙顥，冒昧來訪，叨擾宋兄了！”
宋應星確認並不認識眼前之人，很想告訴他，確實很冒昧，但讀書人還是講些體面的，他只能先請趙顥入內喝茶，然後尋機打發。
趙顥一撩衣襬，跟著宋應星進了院子，只見裡面擺放著不少工具，還有他叫不出名字的器械。
看到這些東西，趙顥便知道眼前之人，確實是賀人龍要找的能人。
宋應星引著趙顥入堂落座，叫小童備好茶點，擺出一副客氣的態度：“不知足下來寒舍，所為何事？宋某如今辭官歸鄉，不問政事。若是足下為朝廷之事而來，卻是來錯地方，還請免開尊口！”
趙顥已經知曉宋應星拒絕朝廷徵辟之事，他若直接道明來意，說不定話都沒說完，就會被請出去，於是他看向堂外，微笑道:“宋兄這個地方好啊！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宋應星的官途其實還算順利，崇禎八年出仕為袁州府分宜縣學教諭，崇禎十一年升任福建汀州府推官，崇禎十六年知亳州，幾乎是四年左右，就能上一個臺階。
只是可惜的是，宋應星出仕時，就已經四十八歲，年齡擺在那裡，已經沒有再進步的希望。
再者，他為官這些年，大量精力被繁雜的政務牽扯，許多事情投入精力，卻得不到什麼效果，自身意見也不被上官和朝廷重視，便讓他感覺到身心俱疲。
如今他最為得意之處，便是回鄉後置辦的這處院子，抬頭可見百丈山，低頭可見蒼苔小院，關鍵他在院中鼓搗器械，著書立作，也沒人攻擊他不務正業，專攻奇技淫巧。
“這裡確實清淨，少了外面紛紛擾擾，可做附和心意之事，可謂一方淨土！”宋應星捋著鬍鬚道。
趙顥讚歎地頷首，頗為感慨:“其實，在下不久前也有這麼一塊淨土！遠離塵囂，寧靜祥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日讀讀書，教教學生，可稱世外桃源！”
宋應星被勾起興趣，他已將趙顥當成同好，“哦？不知趙兄此前在何處結蘆？”
趙顥卻嘆息一聲，忽然站起身來，負手望天下，眼睛竟流下兩行清淚，他半晌擺擺手，頗為痛苦地說道：“沒了！建奴入關！虜兵焚我屋宅，殺我學生，都沒了！”
宋應星愣了下，臉色隨即沉了下來。
這時趙顥轉過身來，看著宋應星，他明白宋應星已經反應過來，便開始直言道：“宋兄在此隱居，可曾想過，這份安寧，背後需要有人守護的。若是沒有一個安穩的外部環境，沒有人禦敵於外，宋兄的草舍，遲早有一天，也會如在下的那方淨土一般，被建奴輕易摧毀！覆巢之下無完卵！建奴已經兵臨長江，宋兄真不知嗎？”
宋應星沉默一陣，半晌嘆了口氣，“趙兄到底是何人？”
趙顥鄭重見禮，“忠義伯麾下幕府書記趙顥！此番特來請宋兄答應朝廷徵辟，前往湖南為官！”
宋應星有些驚訝，他原本還有些奇怪，他也就在奉新這個小地方有些名氣，頂多距離不遠的南昌有人偶爾會注意他，怎麼可能忽然驚動朝廷。
現在他明白過來，不禁問道：“前不久吏部來的徵辟文書，是你們運作！”
趙顥沒有隱瞞，“忠義伯正組織常捷軍抗擊建奴，急需宋兄這樣的大才，就是讓我們再費些功夫也不為過！”
“唉！這是何必呢？”宋應星自認並非什麼人才，前面幾次為官，也僅是保證不出錯，並沒什麼特別的建樹。如今對方如此興師動眾，如此看重自己，讓宋應星內心其實有些得意，只是他為人實誠，卻不願意坑了對方，便道：“在下出仕這些年，在職位上並未做出什麼成績，相反同僚和上官對我的一些愛好，還頗有微辭，認為我不務正業，專攻奇技淫巧。實不相瞞，我並非不聞天下大事，亦知朝廷內憂外患。奈何我深知自身能力有限，為官不過是徒耗朝廷錢糧，並無能力改變，灰心喪氣之下，才決定歸隱著書，以便讓能人志士有施展抱負的機會……”
趙顥見他說的真切，對他不禁有些佩服，同時也感嘆賀大帥識人之能，他微微笑道：“宋兄的情況，我家大帥早已瞭解。實不相瞞，我家大帥正是看中宋兄口中的奇技淫巧了！這次我家大帥透過朝廷來徵辟宋兄，便是希望宋兄能用心中所學，為常捷軍將士製造盔甲、兵器，鑄造和改良火器，為常捷守衛一方百姓的安寧，出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