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還能不能打？（1 / 1）
澧州。
賀人龍只是初步完成對順軍的整編，清軍便挑起戰端。
對於清軍進攻明朝，賀人龍早有預料。
他原本的戰略是，藉助長沙以北的防線，以及湖南的天氣，拖延疲憊清軍。
待清軍攻到長沙城下，已是兵馬疲憊。
屆時，明軍借長沙城堅，再進一步挫敗清軍氣焰，他便可以攜整編後的順軍，統帥事先安排在長沙城外的諸鎮明軍，將攻打長沙的清軍一鍋燴。
若是事態按著賀人龍的預想發展，不說一戰扭轉天下大勢，至少湖廣這一片，局勢將大為改觀。
只是戰略制定雖好，終究要可靠之人執行。
長沙方面經營的汨羅江防線，三天告破，原本按著計劃，應該節節抵抗，諸鎮明軍，望風而竄，讓賀人龍大跌眼鏡。
節堂內，賀人龍聽著屬下稟報，內心吐血，可臉上卻看不出喜怒。
現在清軍突破汨羅江已經是事實，賀人龍不得不接受慘淡的現實。
“可探知南下虜兵有多少兵馬，誰任主帥？”賀人龍沉聲詢問。
此前賀人龍判斷，阿濟格必將服從清軍滅明的整體戰略，定然優先配合東路清軍攻打南京。
因此阿濟格的主攻方向，多半是沿江而下，擊敗駐防九江的左良玉，從西面威脅南京，配合東路清軍奪取江淮。
如此一來進犯湖南的清軍，便只能是一支偏師。
現在清軍這麼快就突破明軍經營數月的防線，便讓賀人龍懷疑自己判斷失誤，或許是清軍主力南下。
畢竟，滿清內部的政治鬥爭，也是十分激烈。
同明朝這邊黨爭，以對罵文鬥為主，失敗多半隻是下野不同，滿清內部的政治鬥爭，可是即分勝負也決生死的。
阿濟格並非是皇太極的人，若是他夠膽，未必會全力配合皇太極，加強偏師的實力，也不是不可能。
這樣一來，汨羅江一線的明軍，被迅速打崩，賀人龍也能接受。
“據吳汝義傳回的訊息，從嶽州南下的虜兵，約有六萬眾。看旗號，大半為綠營和投降的順軍，大概有四萬五千多人。其核心為尚可喜統領的漢軍鑲藍旗四個甲喇六千人，佟圖賴所領漢軍正藍旗三個甲喇四千五百人，以及圖爾格索率一個牛錄三百真滿州，外加三千餘騎的蒙古外藩兵。”
韓琛回答道，對於清軍數目和構成，還算詳細。
賀人龍眉頭微蹙，這與他此前的判斷差不多，南下清軍主力大概相當於滿編的兩個旗，而且還不是精銳的滿八旗，是以漢軍旗為主。
這麼看來，並非是阿濟格增加了南下清軍的實力，而是湖南明軍確實能力不行。
韓琛繼續說道:“此番虜兵自岳陽南下，逆湘江而上，前後相延十餘里，聲勢駭人。一路上虜兵所向披靡，只有遇見河流阻隔，還會稍微遲滯，原定於城外阻擊虜兵的各軍，皆是聞風而退。虜兵南下幾乎沒有阻礙，怕此時前鋒已衝到長沙了！”
賀人龍一顆心陡然懸了起來！
常捷鎮與長沙互為犄角。
若是長沙被清軍拿下，清軍便可毫無顧忌的從洞庭湖之南，包抄賀人龍。
屆時長江天塹，廣闊浩瀚的洞庭湖，便不是賀人龍的屏障，而是封鎖他的鎖鏈。
面對清軍的進攻，賀人龍怕只有捨棄地盤，向西遁入三峽，提前建立夔東十三寨了。
阿濟格攻打嶽州時，用到了火炮。
尚可喜所部正是清軍中善用火器的，他此番授命攻打長沙，必然攜帶重炮。
嶽州到長沙，一路都可以行船，重炮輜重運輸方便。
這也就是說，清軍兵鋒抵達長沙，重炮也就到了長沙。
這與順軍上次圍攻長沙，情況便大不相同了。
蒙古人圍攻襄陽，沒有回回炮之前，幾乎是摸不到襄陽城牆，有了回回炮，襄陽也就不是銅牆鐵壁了。
明朝的湖廣，襄陽、武昌、荊州才是重鎮，長沙地位甚至不及嶽州。
如今只是因為襄陽、武昌、荊州全部失陷，就湖南一地而言，長沙的地位才有所上升。
可地位上升，卻改變不了長沙城，只是府城的規格。
雖說這半年來，何騰蛟、堵胤錫耗費錢糧來營造長沙城，但長沙城的防禦在紅夷大炮面前，無疑還是不夠看。
這段時間長沙方面編練了近七萬人馬，又招攬了不少順軍潰兵，兵力多達十餘萬。
賀人龍這才有了一戰的信心，可眼下明軍的表現，卻讓賀人龍心裡沒底了。
長沙若失，湖南明軍元氣大傷，必然會牽聯到常捷鎮，讓他也無法在湖南立足。
好好的一場誘敵深入，圍而殲之的戰役，現在袋底將要被捅穿。
賀人龍只是稍微驚駭後，便迅速冷靜下來，思考起眼前形勢。
堂內諸多幕僚和將領皆是面色沉重，絕大多數人都覺得情況有變，常捷鎮不宜輕舉妄動。
諸多幕僚也覺得，常捷鎮尚未消化從嶽州接出的六萬順軍，還是穩妥一些，觀察一陣，等長沙方面局勢明朗後再作計較。
很顯然，前線傳來的訊息，讓常捷鎮上下都動搖了，於此此前制定的戰略，已經沒有了信心。
這也可以理解，如今常捷鎮中，超過半數將士都出身順軍。
近一年來，他們從山海關一路敗退到湖南，猶如喪家之犬，被清軍攆著走，最近更是連李自成都死在清軍手中。
現在讓他們與清軍野外浪戰，各人心中自然畏懼。
身邊人畏畏縮縮，也影響到了常捷鎮的高層。
各人見計劃出現變故，絕大多數人都沒繼續執行戰略的勇氣了。
賀人龍聽了各人議論，沉默半響，才掃視眾人，“如今局勢與本督預想有了很大出入，虜兵遠比我們預想的強悍，而友軍又比我們預想的拉胯！諸位見此局面，不免心生動搖，可本督只考慮一個問題，那便是我們能否承受丟失長沙的後果！如果能，那我們便按兵不動，從長計議！若是不能！那這一仗再難打，也必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