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冷暖交替（1 / 1）
常德府武陵縣。
秦王朱存極在賀人龍護送下，從關中一路顛沛流離，展轉多地，最終在相對繁華的武陵縣落腳。
初入湖廣時，朱存極雖已失勢，卻依舊留存著藩王的奢靡習性，生活上極盡享樂之能事。
澧州城，彈丸之地，資源匱乏，城內酒肆、青樓粗陋不堪，與西安城的紙醉金迷、燈紅酒綠相比，實乃天壤之別。
在賀人龍掌控常德府後，朱存極便遷居至更為繁華的武陵縣。
武陵縣商貿興盛，百業繁榮，朱存極的到來，仿若一顆巨石投入平靜湖面，在當地引發了不小的波瀾。
朱存極出手闊綽，花錢大手大腳，以一己之力，拉動了武陵縣的消費增長。
王府的採買隊伍穿梭於市井巷陌，從精美的瓷器到綾羅綢緞，從珍饈美饌到奇珍異寶，無所不購。
各商賈見王府消費能力驚人，紛紛趨之若鶩，一時間，王府周邊商賈雲集，店鋪生意興隆，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然而，繁華背後卻是隱憂重重。
秦王府失去了藩庫支撐，沒了藩地的穩定收入，朝廷的俸祿也因戰亂中斷，資金來源如同斷流的泉源，逐漸枯竭。
不到一年，朱存極便將手中積蓄揮霍殆盡，只能靠變賣隨身攜帶的貴重物品，勉強維持日常開銷。
如今的朱存極，雖沒了經濟來源，可依舊要維持著藩王的體面。
外出時，依舊前呼後擁，排場很大。
遇著關中舊識前來拜謁，更是打腫臉充胖子，盛宴款待，好酒好肉不斷，對於那些生活困頓的舊人，還會慷慨解囊，施捨銀兩。
起初，王府門庭若市，車馬不斷。但隨著朱存極的財力漸漸衰微，來訪之人日益稀少，王府門前逐漸被野草淹沒，往昔熱鬧喧囂不復存在，一片冷清落寞之景。
這天早晨，朱存極與王妃對坐，面前是下人端來的粗糙白粥與鹹菜，食不知味。
就在這時，面黃肌瘦的王府管家慌慌張張來報：“殿下，湖廣總督何騰蛟來訪！”
朱存極先是一愣，旋即欣喜湧上心頭。
在關中時，陝西高官時常趨前拜見，可自到了湖廣，除了賀人龍外，湖廣眾官皆對他避之不及，即便碰上也是能躲就躲，他們甚至不願意叫他一聲“殿下！”
想當年，朱存極在關中手握良田萬頃，產業遍佈，地方官府辦差常需仰仗秦王府支援配合。可如今到了湖廣，他坐吃山空，湖南官府只恐他前來索要俸祿，個個如驚弓之鳥。
這些年，不少北方宗室因戰亂流落南方，為求生存，紛紛向官府求助，各地官府對此頭痛不已。
這些人畢竟是皇族，他們求上門來，官府也不能完全不理會。
萬一哪位宗王、郡主餓死在自己的地界，那肯定是無法向朝廷交代。
可是要提供幫助，地方官府又拿不錢來，所以各官自然是能躲就躲。
因此何騰蛟忽然來訪，讓朱存極感到意外，同時又十分欣喜。
朱存極連忙起身，欲迎接何騰蛟。
就在即將出門之際，他忽然想起王府目下的窘境，忙喚來面黃肌瘦的丫鬟，吩咐：“速將桌上白粥鹹菜撤下，莫要叫外人瞧見。”
朱存極貴為秦王，雖是窮得叮噹響，但還是很注重體面。
湖廣大員突然來訪，這本是一次伸手要錢的好機會，可朱存極卻拉不下臉來，不願意讓人瞧見他落魄的樣子。
不多時，何騰蛟來到屋內，見到穿著緋色龍袍，頭戴翼善冠的朱存極，上前行禮，“殿下客居湖廣多日，本官因政務繁忙，未能及時拜見，望殿下恕罪。今日特來武陵，備得些許薄禮，還望殿下笑納。”
語畢，便見身後護兵，送上一箱箱禮物。
朱存極見了，心中歡喜，同時也有些疑惑，湖廣官場對他一直不問不問，怎麼忽然這麼客氣。
一旁站著的王府下人，看見這一箱箱的禮物，眼睛都直了。
何騰蛟見此，不禁微微一笑，看來賀人龍對朱存極也沒有特別關照，他來得正是時候。
朱存極連忙道：“何督憲客氣了。不知道督憲今日過來，可是有要事？”
自打明成祖靖難成功後，明朝對藩王就進行了諸多限制，導致明朝的宗藩大多都被養廢。
朱存極沒什麼心思，有疑問就直接問了出來。
何騰蛟卻不能說，因為他可能會做皇帝，所以才前來巴結討好。
何騰蛟笑道：“殿下身份尊貴，本官早該過來看望，今日過來拜見，看看殿下有何需要，乃是本官分內之事。”
朱存極聞言，也沒多想，還以為何騰蛟真是來關心他，心中不禁有些感動。
當下，朱存極便讓下人，準備宴席，與何騰蛟暢飲。
何騰蛟作為湖廣總督，事務繁多，在常德待了幾日，與朱存極親近一番，便告辭返回長沙。
朱存極許久未有人看望，依依不捨送走何騰蛟，本以為王府又會變得冷清，卻不想何騰蛟只是一個開始。
幾乎是前後腳，北撫傅上瑞，佈政史章曠等大小官員，便陸續趕來武陵。
這些官員個個手捧厚禮，你方唱罷我登場，好不熱鬧。有的官員甚至言辭懇切，稱朱存極客居湖廣，無人照料，甘願將自家閨女送入王府侍奉。
一時間，王府再度門庭若市，車水馬龍，比之往昔更勝一籌。
眾多官員的吹捧奉承，讓朱存極如醉如痴，恍若重返西安，重溫藩王輝煌舊夢。
接連月餘，朱存極日日宴請賓客，收到的禮物也變現為銀錢，用於維持這表面的奢華。
然而，繁華如同過眼雲煙，轉瞬即逝。
一日清晨，朱存極睡眼惺忪地來到府門前，發現本該絡繹不絕的車馬蹤跡全無，取而代之的是冷冷清清的街道，偶爾傳來幾聲雀鳥嘰喳。
此後一連半個多月，更是沒有一名官員前來拜見。
這一起一落，讓朱存極滿是鬱悶。
這日，朱存極坐在門口，卻忽見一隊人馬前來。
卻是賀人龍從長沙返回澧州，準備與忠貞營將領會面，商議攻打荊州之事，順道來看望朱存極。
朱存極將賀人龍請進府內，落座之後，寒暄一陣，朱存極便提起了近來怪事。
賀人龍聽完，撫須而笑，慢悠悠地道：“何騰蛟他們之所前來，是因為本督在會議上說，倘若南京被清軍攻陷，皇帝被迫北狩，可就近擁立殿下為帝。何騰蛟他們之所以不來，是因為斥候傳回訊息，南京雖被清軍攻陷，但是皇帝卻成功逃離。如今皇帝在杭州設立行在，擁立之事，自然就作罷了。”
朱存極明白緣由，不禁如夢初醒，悵然若失。可隨即對賀人龍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冷落自己，一時間又頗為感動，從此更加依靠賀人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