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妥協（1 / 1）
當初左良玉與賀人龍爭“平賊將軍”便結下樑子。
這次左良玉得了大機遇，賀人龍不給他面子，在左良玉看來，賀人龍這是懷恨在心。
“這個賀瘋子，為了私人恩怨，就壞朝廷大事，真是該死！”左夢庚年輕氣盛，毫不掩飾對賀人龍的忿怒。
錢謙益嘆了口氣道：“賀人龍確實可恨，可眼下時局對朝廷不利，國公和少將軍還是當以大局為重，暫且忍耐，待朝廷渡過危機，再秋後算賬，時未晚也！”
左良玉聞言蹙眉，“賀瘋子這是在威脅朝廷，閣老的意思讓我忍下這口氣，答應賀瘋子的條件。”
左良玉粗鄙武夫，缺少智謀和城府。
東林眾人長期在朝堂上搞政治鬥，考慮的問題自是比左良玉要多些。
控制弘光皇帝，對左良玉來說，是潑天富貴，對於東林黨來說，也是如此。
自東林黨形成以來，他們在政治上的目標，便是上臺掌握政權。
只是，他們努力了數十年，卻始終未能實現這一理想。
天啟朝時，他們被魏公公壓制的徹底徹底，到了崇禎朝以為能夠翻身，結果被溫體仁、周延儒擺了一道，錢謙益害人不成，反被溫體仁整的被迫離開朝堂，得了個永不錄用。
東林黨名聲雖大，但是東林黨人在明晚期，其實一直沒能掌握大明政權，無論是天啟朝，還是崇禎朝，東林背景的大臣，幾乎都無法入閣。
大明朝的皇帝，一直都試圖壓制，於東南崛起的東林勢力。
這導致了皇權和東南官紳勢力的對抗。
閹黨和東林的鬥爭，究其本質，其實皇帝與以東林文官之間的鬥爭。
明朝的失敗，在於皇權既無法徹底壓制崛起的東南官紳商賈勢力，讓他們老實繳稅，擴大帝國財源，又不願意在壓制失敗後，接受東南官紳勢力的崛起的事實，給與他們入閣掌權的機會，將其命運與朝廷繫結，用權利換取東南承擔其應有的責任。
這便導致了被排擠的東南勢力，對於明朝的死活毫不關心，只顧自身利益。
不論誰上臺，誰要做事，東南皆要扯扯後腿，謀求東林掌握政權。
如今東林黨依靠左良玉，終於掌握政權，組建了全東林內閣。
這時東林眾人的心態，便有了轉變。
以前他們不掌權，對於國家大事，是不僅不出力，還要時不時的使絆子。
現在朝廷被他們掌控，他們終於當家做主一回，便不能像以前一樣，總不能還沒享受權利帶來的利益，東林內閣就垮臺。
而且清軍攻入江南，大肆殺戮劫掠，也直接損害了東南官紳的利益。
東林黨上，代表著東南大士紳，大商賈的利益，而這個階層最顯著的特點，就是他具有一定的妥協性和軟弱性。
賀人龍這邊一硬，左良玉還不服了，東林內閣就已經決定妥協。
現在東林和左良玉合作，控制了朝廷，可他們面對的局勢，卻並不樂觀。
眼下的情況，行在朝廷可任性不得。
錢謙益見左良玉不快，便兼好聽的說道：“國公，曹孟德聞漢天子還於洛陽，隨起兵迎天子於許昌，挾天子而令諸侯，引得河北袁紹不滿。彼時袁紹坐擁幽、並、青、冀四洲之地，實力冠絕天下。而曹孟德方逐呂布，復得兗州之地，境內民生凋敝，其地北有袁紹，東有呂布、劉玄德，東南有袁術，西有董卓餘部，若與袁紹開戰，局面堪憂。而彼時曹孟德之處境，恰如此時國公之處境也！”
左良玉聞言，這是說他像曹操，立時就豎起耳朵，“錢閣老細說。”
錢謙益見此，嘴角微笑，捋著鬍鬚道：“曹孟德為了穩定局勢，避免與袁紹過早發生衝突，便派人封袁紹為大將軍。袁紹得了大將之位，果然沒有立刻興兵攻打曹操。而待袁紹大起三軍，意欲滅曹之時，曹操以滅袁術，破劉備，斬呂布，降張繡，坐實漢相之名。此後袁曹大戰，袁紹大敗之事，想必國公亦知。”
左良玉若有所思，“如此說來，這賀瘋子就是袁紹了。閣老的意思我明白了。”
錢謙益當即恭維道：“國公英明。時下朝廷所控制州縣，不過浙東五府之地，地方上如今藩鎮割據，山頭林立。賀人龍在湖廣立下奇功，可稱國公之下，大明第一強鎮。若能以高官厚祿誘之，讓其接受行在冊封。這在政治上，便表示湖廣一地，認可臣服於行在。如此一來，有賀人龍為表率，福建鄭芝龍，兩廣丁魁楚，浙西朱大典，贛南楊廷麟都會順從朝廷。此乃接受賀人龍的條件的第一個好處！”
此時左良玉心中已無憤怒，算是聽進去了，“閣老繼續說！”
畢竟按著錢謙益的比喻，他是曹操，賀人龍不過是必然失敗的袁紹罷了。
錢謙益作為東林首領，還是有些水平的，他頓了頓，稍微整理思緒，“此外，雖說如今北虜內部，因為皇太極暴斃，八旗王公北返爭奪大位，但多爾袞北返時留下多鐸坐鎮南京。北兵在長江之南的兵力依舊相當可觀。若不是多爾袞攻破南京後，錯誤判斷形勢，以為東西兩路虜兵分別建功，北軍已無敵手，釋出剃髮易服令，激起了各地士紳百姓反抗，造成了各州郡動盪。令多鐸忙於鎮壓各地起義，北軍怕是早就打過錢塘，兵鋒直指杭州~”
左良玉聞言，神情凝重起來。
他從徵多年，自是知道一旦清軍將各地反清起義鎮壓下去，必然會大舉進犯杭州。
現在不用錢謙益多說，他已經明白了，接受賀人龍條件的另一個好處。
那便是萬一清軍南下進攻杭州，他可以向賀人龍求救，讓湖廣明軍牽制清軍，甚至順江而下威脅南京，迫使清軍放棄攻打杭州。
想到這裡，左良玉撥出一口氣，無奈揮了揮手，“閣老無需多言了。就依閣老之言，賀瘋子想要什麼，就給他什麼。暫且先讓賀瘋子得意一陣，看誰能夠笑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