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荊州之戰（六）（1 / 1）
像荊州這樣的大城，很難在一次進攻中就被攻下。
除非城內的守軍太過不堪一擊，否則只要守軍兵力充足、糧食不缺，攻城一方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以孔有德經驗，賀人龍不經過多次強攻，付出遠多於守軍的傷亡，休想將城池拿下。
荊州被圍困數月，忠貞營多次發起強攻，卻連城頭都摸不到。
這給了孔有德極大的自信。
當賀人龍率軍兵臨城下後，孔有德雖然對賀人龍的實力感到驚訝，但面對城外的明軍，他內心其實並不急切。
他心想，賀人龍要攻城，總得先付出一些代價，才能摸清荊州守軍的作戰特點，以及守軍究竟準備了哪些器械和守城手段。
然而，孔有德顯然是犯了經驗主義的錯誤。
他仍用看待其他明軍的眼光來看待賀人龍。
明朝的那些官僚，對將士的處境漠不關心，朝廷連軍餉都能拖欠，將士作戰時自然也沒有主觀能動性。
他們大多抱著“你不管我死活，我臨陣放三箭”的心態，根本不管朝廷和主帥的作戰意圖能否實現。
但賀人龍卻不同。
他在戰前做了充足的準備，並從忠貞營那裡瞭解了荊州城防的特點，進而做出了針對性的佈置。
明軍將士跟著賀人龍，將領升官，士卒拿到軍餉和賞錢，他們早已不再是那種“臨陣三箭”的心態。
攻城戰一開始，明軍的作戰就極有章法。
每股參戰的將士都主動去完成事先定下的目標。
此時，荊州城下，明軍士卒並沒有選擇全線突破，而是將進攻重點放在甕城附近。
在明軍弓箭手的壓制下，幾處相鄰敵臺的清軍弓手、鳥銃手紛紛被射倒，損失殆盡。
敵臺被壓制後，攻城的明軍士卒少了來自兩側敵軍的弓箭威脅，立刻趁此機會，頂著城頭砸下來的滾木礌石、潑灑的金汁，踩著梯子往上攀爬。
一名清軍剛舉起一塊石頭，便被攀爬而上的明軍一刀劃破咽喉。
明軍趁勢跳上城頭，而就在這時，幾桿長矛從不同方向同時刺來，捅穿明軍腹部，又將他頂下城牆。
忠貞營攻了數次，都未能衝上城頭，但賀人龍初次進攻就殺上了城頭。
這極大震撼了城頭的清軍。
隨著第一名士卒跳上城頭，南城各處，陸續有明軍跳上城頭。
孔有德見此，連忙急聲喝令：“速調弓箭手過來，於牆後吊射城前，阻攔後續敵軍靠近城牆！鄭四維，你立刻率親衛去支援，將城頭敵軍趕下城牆！”
清軍諸將沒想到，賀人龍連試探都不試探，攻城戰一開始就打得這麼激烈。
諸將聞令，連忙調兵支援。
城內街道上，一隊隊的清軍奔跑著趕向南城。
大批清軍弓箭手躲在城牆後，向城外拋射箭矢。
城牆後方騰起的箭矢如飛蝗，躍過城頭，落在城前和護城河上。
明軍士卒雖舉著盾牌，但還是有不少人被弓箭射中，倒在衝鋒的路上。
鄭四維率領近千家丁，衝到城頭，與登城明軍短兵相接。
近千披甲兵的增援，再加上明軍後續部隊被弓箭阻擾，讓城頭清軍穩住了陣腳。
明軍大纛旗下，賀人龍見進攻陷入拉鋸，當即一揮手，“常捷鎮壓上去！”
城頭上，兩軍士卒激烈廝殺之際，近萬明軍精銳緊隨著前兩波人馬，衝向荊州城。
此時，第二波明軍扛著攻城梯的攻堅隊，已經全部過河，各種大型攻城器械則頂著清軍箭雨上了飛橋。
孔有德站在城頭，見弓箭根本無法奈何這些大型器械，連忙急聲喝令：“換火箭！火炮瞄準了打，不能讓它們靠近城牆！”
城後弓箭手拋射的箭矢變成火箭，數千支火箭墜下，天空如同下起流星火雨。
箭矢射在各種攻城器械上，卻並未能夠引燃木質的攻城器械。
這種大型器械，最怕的便是被火燒，被火炮或者砲石砸中。
賀人龍在製造時，便有所考慮，在一部分攻城器械前掛了一層溼棉被，可以防住一部份箭矢和砲石攻擊。
清軍火箭無法完全摧毀明軍的大型器械，城頭一隊清軍炮手點燃引線，然後直接將一門佛朗機炮抬起來，炮口對準一架靠近的攻城塔。
“轟”的一聲，炮彈呼嘯而出，直接擊中攻城塔的腰部，巨大的攻城塔半腰被炮彈削掉一半，向前幾步，搖搖晃晃，最終攔腰折斷，驚得下面士卒連忙躲避。
這時，清軍炮手射完，連忙放下炮架，進行裝填。
明清雙方的佛朗機炮都配備了子銃，清軍更換子銃，點燃引線，便再次將火炮抬起，瞄準另一架攻城塔。
就在火炮將要發射的瞬間，一員明軍小旗衝過來，直接將抬著炮架的清軍砍倒。
炮架失去平衡，向前傾倒，炮口瞬間跌落，“轟”的一聲，炮彈砸在牆垛上，崩飛的碎石將剩下的三名清軍炮手以及衝上來的明軍小旗全部擊倒。
清軍想方設法攻擊明軍的攻城器械，遠處用火箭射，火炮砸，近了投擲火罐，阻止了大部分器械靠近。
不過，在幾處明軍站穩陣腳的城牆附近，還是有攻城器械成功靠近城牆。
而這種大型器械一旦成功搭上城牆，便立刻會對守軍形成巨大的威脅。
一架攻城塔抵近城頭，最上的擋板放下，塔內計程車卒立刻嚎叫著衝出，直接跳上城頭。
這時，身披雙甲的磐石營將士也已經衝到城下，他們沒有攀爬長梯，直接鑽進攻城塔內，沿著裡面的臺階，迅速登城。
常捷精銳衝上城頭，鄭四維所率家丁立刻就被殺得節節敗退。
很快，明軍就佔據了一段城牆，更多的明軍士卒趁勢登上城頭。
不過，明軍雖然佔據了一處城牆，卻並不代表荊州城已經失守。
明軍要攻破城池，必須要奪取甕城，控制城門。只有城門被開啟，更多的明軍才能源源不斷地衝進城內。
因此，明軍控制一段城牆後，便沿著城牆向甕城推進，而城上的綠營兵根本不是常捷精銳的對手，被殺得連滾帶爬，節節敗退。
眼看著明軍佔據的城牆越來越長，孔有德紅了雙眼，直接拔出戰刀，“正紅旗給本王上！”
語畢，他率領正紅旗的精銳，直接加入戰團，與登上城頭的明軍短兵相接，展開了一場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