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危機（1 / 1）
賀人龍得知左懋第忽然抵達軍中，匆匆結束火銃試射，返回中軍大帳。
左懋第之名，賀人龍是有所耳聞的。
南宋有文天祥，這個左懋第就是明朝的文天祥。
據賀人龍所知，左懋第出使清廷，眼下應該被扣押於北京，後因拒不降清，被清廷所殺。
現在他出現在湖廣，必是發生了什麼變化。
賀人龍對於忠義之士，心中都是很佩服的。
再加上，如今賀人龍以與清軍爆發全面衝突，可賀人龍對於清廷內部情況，卻知之甚少，無法獲知北方訊息。
左懋第作為弘光朝廷所遣北使團主使，被清廷扣押在北京多日，想必知曉不少清廷的情況。
賀人龍可以向其打探清廷的訊息，以便知己知彼，多做準備。
現今賀人龍兩蹶名王，還將一位滿清宗室貝勒圍在襄陽。
賀人龍很想知道，清廷對此有何反應，又有什麼動作，以便應對。
左懋第忽然出現在湖廣，便給了賀人龍一個瞭解清廷反應的機會。
這時賀人龍匆匆回到中軍，挑簾進入大帳，便瞧見一位風塵僕僕，鬚髮蒼白，身形枯瘦，頗為狼狽的老漢坐著等候。
這讓賀人龍吃了一驚，疾步入帳，神情關切，“左憲副何至於此？”
左懋第形容枯槁，一路來吃了很多苦頭，他瞧見賀人龍，連忙起身，打量賀人龍，欣喜道:“可是楚國公？”
賀人龍頷首，“左憲副且坐，某正是賀人龍！”
左懋第渾濁的眼眸，聞言有些許溼潤，“好好好，左某總算是活著見到國公了！”
弘光朝大潰敗，丟失兩淮、江左大片土地，左懋第獨自跋涉，穿過二千多里清軍控制的州縣，躲避盤查，一路何其艱辛，何其不易。
賀人龍連忙上前，請左懋第坐下，他與一眾幕僚、部將也在帳內入坐。
待左懋第恢復情緒，賀人龍開口詢問，“我聽人言，左公奉命出使虜廷，怎會突然至此？”
左懋第收拾心情，“左某本被建奴軟禁於北京，今日之所以趕來湖廣，蓋因欲以紹興舊事相誘朝廷，許諾歸還江南之地，與朝廷劃江而治。”
賀人龍聞言，不禁蹙眉，眾謀士和部將不禁譁然，議論紛紛。
這個訊息，令人頗為震驚。
清軍雖在湖廣受挫，但就大勢而言，清廷可是佔據優勢。
明朝被清軍打得丟失兩京，再加把勁就能拿下杭州，滅亡弘光朝廷。
清軍這個時候主動議和，讓賀人龍心生驚疑，“建奴欲議和？”
賀人龍陣斬尚可喜，生俘孔有德，驚走阿濟格。
在賀人龍看來，清廷必然震怒，必定會進行猛烈的報復。
可現在，清廷卻要議和，便有些出乎賀人龍的預料了。
如今從實力上來說，滿清是強者，賀人龍是弱勢一方。
按著常理來說，強者被弱的一方挑釁後，第一反應肯定是一巴掌扇回去，定要找回場子。
清廷要議和，賀人龍感到意外和反常。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清廷真要議和，恐怕絕大多少人都會動心。
這包括賀人龍麾下幕僚和部將，如果能與清軍停戰幾年，常捷一系可以消化所據之地，獲得更多休整和發展的時間。
此時帳內不少人，都來了興趣，考慮議和是否可行，目光注視左懋第，等著他說出更多訊息。
左懋第見眾人反應，心頭微凜，忙嚴肅道:“國公，建奴狡詐，議和之事並不可信！建奴以紹興舊事相誘，不過是希望朝廷重演莫須有之事，除掉國公。左某知其心懷叵測，與虜使行至半道，便尋機逃離，告知國公，以便國公早作準備！”
此言一出，帳內皆驚。
賀人龍眉頭一挑，心裡並不驚訝，反而覺得頗為合理。
這才是那個狡詐的滿清。
那鄭芝龍就是信了清廷之言，將地盤拱手相讓，不僅被搶了數十年積累起來的家資，妻子被辱，最後自身也身首異處。
還有那孫可望，投靠清廷，幫著清軍一路攻入西南，滅亡永曆朝，待無了用處，很快就被清廷找藉口殺了。
“左公之意，建奴是想用議和，誘使朝廷殺害國公！”謀士王夫之眉頭緊蹙。
左懋第點頭，“建奴確有此意！”
帳內再次譁然。
弘光朝廷建立之初，就意圖與清廷議和。如今小朝廷丟了南京，清廷忽然提議議和，朝廷那邊會不動心？
諸部將和謀士，皆面露隱憂之色。
這時賀人龍卻揮了揮手，讓眾人安靜，頗為鎮定道:“諸位勿驚。朝廷雖有求和之意，然我朝風骨，斷然做不出莫須有之事以求媾和！本督相信朝廷！”
眾將聞言，依舊蹙眉。
諸謀士卻若有所思。
相比於宋朝，明朝確實是一個骨氣比較硬朝代。
當年瓦剌綁了英宗，兵臨城下，大明朝也未曾妥協。
宋的骨頭軟，明人總結前代教訓，走上了另一個極端，被揍得鼻青臉腫，依舊不願服軟。
在大明朝，對外敵妥協，是要遭受朝野謾罵，可以直接拉出去砍了。
這也是崇禎有意妥協，事情洩露，群情激奮，最終只能殺掉陳新甲的原由。
如今弘光朝，總結了崇禎朝滅亡的教訓，雖有意求和，但讓他們做出莫須有之事，來換取和議，還是很難的。
當然賀人龍相信行在，最主要的原因，並非是信任朝廷的風骨，而是他並非嶽武穆，弘光也非宋高宗。
如今他是聽調不聽宣，小朝廷即便有心用他換取議和，也沒辦法奈何他。
王夫之等人稍微一想，便也明白賀人龍為何聲言信任朝廷。
左懋第聞言確有些焦急，“國公！若是無需朝廷動手，只需朝廷隔岸觀火。國公以為朝廷會不動意嗎？”
這話一出，賀人龍不禁雙眸微眯，神情立時嚴肅起來……
以明朝的風骨，讓弘光朝廷像南宋一樣殺掉賀人龍，頗為不易，且弘光朝廷也沒有能力除掉賀人龍。
清廷若以莫須有為條件，那是為難弘光小朝廷。
想明白這點，帳內眾人的心，本來已經安定下來。
可若是無需弘光朝廷動手，無需他們背這個罵名呢？
這讓眾人的心立時又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