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師姐,對不起(1 / 1)
周遭人聲又起,有人指著地上斷臂哀嚎的紈絝低聲嘀咕:
“這不是玄天宗旁支的嫡系子弟沈幼塵嗎?平日裡仗著名頭橫行,今日居然栽在了下界飛昇之人手裡!”
“誒?好像真是玄天宗的,我的天這也太丟臉了吧,被打的都沒還手!”
議論聲此起彼伏。
就在這時,天際沉落一層懾人威壓,雲層翻湧分開。有眼尖的弟子驟然色變,失聲高喊:
“是明華尊祖駕臨!”
全場剎那噤若寒蟬,所有看熱鬧的修士、各派長老齊齊躬身垂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流雲之上,一架鎏金雕琢的尊貴鑾駕緩緩駛來,四角垂墜暗紋靈紗,周身縈繞渾厚磅礴靈氣韻。
簾幔被人從內部挑起,一道身姿緩步踏出鑾駕。
那是位身著玄繡暗紋尊袍的女子,鬢間靈釵輕輕晃動
眼風淡淡掃過全場,一看便是極不好招惹的性子。
“天吶!竟真的是明華尊主,我還是頭一回見本尊!聽說她現在已經快化神期了。”
“千真萬確,上次她一個人就闖進了幻雲秘境,帶回來不少珍寶。”
“小點聲小點聲!別抬頭亂看,當心被聽見招惹禍事!”
耳邊細碎議論聲壓得極低,雲幼白見狀也拉住身前的師侄,一同微微躬身行禮。
雲幼白藉著眼底餘光抬眼望去,細細打量鑾駕前那尊袍女子。
心底一怔。
原來是她。
林幼姑……
不過僅此一瞬念想,心裡再無半分漣漪起伏。
眾人還都躬身垂首、大氣不敢喘。
地上疼得渾身發抖的玄天宗紈絝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撐著身子嘶吼大喊起來:
“明華尊主!您可是我的師伯啊!您快救救我!這群下界飛昇的人當眾廢我手臂、欺辱於我,求您替我報仇出氣,狠狠懲治他們!”
可是半響過去,那鎏金鑾駕一動不動。
眼見自己的師伯不理自己,沈幼辰急得滿頭冷汗,不死心扯著嗓子連連哭喊:
“您總得護著自己人,哪能眼睜睜看著旁人肆意折辱欺負我們玄天宗的人啊!”
這話一字一句傳進林幼姑耳中。
話音落進耳畔的剎那,林幼姑心頭猛地一顫。
這字句太熟悉了——當年年少時,雲幼白不顧一切的站在他們三個師弟師妹面前,一字一句: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旁人欺辱我自己宗門的人。”
林幼姑心中一動,指尖輕抬緩緩掀開鑾駕織金簾幔,打算下來瞧一眼內情。
可沈幼辰見簾子一動,當即會錯了心意。
顧不得疼痛,趕忙用剩下的那隻胳膊支撐起自己的身體起來,只當尊主是默許撐腰、要親自為他做主。
轉頭對著雲幼白一行人狐假虎威地叫囂耍橫:
“你們敢當眾動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真是活膩歪了!如今明華尊主已然現身。”
他眼珠轉了轉又說道:
“這樣吧!每人給我磕三個頭,我還能替你們在明華尊主前求求情,留個全屍。”
周圍眾人聽的興致盎然,在一旁交頭接耳。
“嘖嘖,我看他們今日是插翅難飛咯,尊主都掀簾露面了,鐵定要為沈幼辰撐腰做主的。”
“來歷平平還敢硬氣,這下可要栽大跟頭吃苦頭嘍!”
聽著周遭的議論和紈絝沈幼辰的挑釁,早已護在身前的七位師侄彼此對視一眼,身形微攏,將雲幼白圍護得更緊了幾分。
簾幔半掀的林幼姑望著外頭七人驟然攏緊圍護的動作,心底掠過幾分好奇。
視線順勢往人群中心落去,定格在居中那位戴著面紗、身形清淺溫婉的女子身上。
方才還穩坐鑾駕紋絲不動的女子驟然變色,腳步一錯,竟不顧身份儀態,當即快步俯身、親自從鎏金鑾駕上疾步走了下來。
林幼姑目光滾燙的像要把雲幼白融化。
一字一句篤定追問出聲:
“師姐?!真的是師姐嗎?!”
還不等雲幼白答覆,身前的雲青當即眸光一凜,抬手錚然出鞘長劍,劍氣微凝橫擋在前,將人護得嚴嚴實實。
林幼姑怔怔望著眼前男子拔劍,看著這群后輩寸步不離、舉劍相護護住雲幼白的模樣,心口猛地一抽。
恍惚間又憶起許多年前。
她年少莽撞闖下禍事,惹來同族修士懷恨在心。
一眾修士圍著替她出面扛下所有事端的雲幼白尖聲詰難、句句譏諷。
那時她心知過錯全在自己,偏又心頭慌亂,怯於擔責,腳步下意識往後縮,只敢慌慌張張躲在雲幼白身後,不敢上前替師姐辯解一句。
愧疚與酸澀堵滿胸膛,林幼姑語氣倉促又急切,眼底都泛起了紅意,忙不迭開口辯解解釋:
“我當年真的只是太害怕了,心底慌得沒半點主意……況且師姐你生來就那般強大耀眼……”
頓了頓,她又說:“對不起....師姐。對不起……我……找你找了那麼久,你原諒我好不好?你還像以前一樣對我好不好?”
眾人早已被這一幕驚到說不出話來。
“我沒看錯吧?明華尊主竟親自移步下來了,神色還這般失態!”
還有人望著雲幼白遮臉的面紗,眼底滿是探究,暗自琢磨這蒙面女子到底藏著什麼來歷。
而云幼白沉默許久。
她才微微頷首垂眸,“尊主認錯人了,我只是下界普通飛昇修士,擔不起這般稱呼。”
周遭議論聲此起彼伏,林幼姑卻全然顧不上旁人目光,心口的委屈與惶急徹底壓垮了理智。
聲音又急又顫,帶著近乎瘋魔的討好:
“師姐,求求你....能不能稍稍抬眼看看我?我知錯了……我以後拼盡全力也會護好你的,你別不理我,好不好……”
看著雲幼白還是沒有反應,她又看了看周圍嚼舌根的眾人:
“誰再敢對你出言不遜,我直接擰斷他脖頸,我替你出氣.....還不行嗎?”
“往後若還有人敢私下碎嘴非議你,冒犯你,我...我就把他揪出來,當眾把他舌頭割下來給你賠罪!”
雲幼白的眼神依舊平淡無波。
林幼姑驟然回過神,眼底紅潮慢慢褪去,失態的模樣稍稍平復下來。
語氣瞬間軟下去,帶著慌亂、懊悔與無措:
“我……”
“……師姐,對不起,我又失態了,是不是嚇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