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戍邊第一難,被人下套?(1 / 1)
大乾戍邊推行伍什制。
理論上統領一什的伍長秩列正九品,這已經是多少邊關軍戶熬白了頭都未必能摸到的品階了。
楊定攥緊了腰間的鎢鋼刀,指腹摩挲著冰冷的刀鞘,心頭按捺不住的有些期待,這是他快速提升實力甚至立下軍功的絕佳機會。
戍邊雖險,卻也是寒門子弟最快的晉升通道。
可更多的是擔憂。
楊溝堡孤懸荒野,北狄遊騎如狼似虎,二十天的戍邊任務,每時每刻都可能踏入鬼門關。
因為誰也說不準北狄遊騎什麼時候出現,出現在什麼地方!
這次是戍邊危險的最大不確定因素。
更讓他心緒不寧的是身邊這十一號人。
他毫無軍功在身,尚未正式受封伍長,這一什人馬的調配本就透著幾分隨意,成分更是複雜難測。
戍邊塢堡就像個孤立無援的烏龜殼,一什十二人,少了誰都可能讓防禦出現致命缺口,
每個人都該是可以託付後背的助力。
可反過來想,若其中藏著心思不純之輩,背後捅來的刀子,遠比北狄人的箭矢更致命。
楊定絕不容許接下來的二十天裡,身邊潛伏著任何不安定因素,所以從接到調令起,他便對這十二人的身家背景、過往履歷上了心,反覆琢磨著誰能託付,誰需提防,誰又能被打磨成真正可信任的心腹。
他要的不是一群臨時拼湊的烏合之眾,而是一支能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戰友。
關山不再掙扎,癱軟在地喘著粗氣。
“言盡於此。”
楊定收回踏在他胸膛上的腳,沉聲道:“等你死後,是想在荒郊野嶺的一堆黃土旁,插一塊寫著‘爛酒鬼’的破木牌,讓魂魄都遭人恥笑?還是想讓‘左手刀魔’的牌位供奉在大乾英靈殿,受萬代子孫祭拜?路,你自己選。”
“左手…刀魔…”
趴在地上的關山渾身猛地一震,愕然抬頭看向楊定。
那雙眼眸裡,醉意瞬間褪去大半,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震驚與一絲被說中心事的灼熱。
他掙扎著爬起身,雙手交叉抱拳,腰桿挺得筆直:“關山…願為大人鞍前馬後,赴湯蹈火!”
“你不是為我。”
楊定輕輕搖頭,目光掃過在場的另外十人,語氣堅定道:“還有你們,要效忠的不是我楊定,是你們自己的功名前程,是身後那些在大乾土地上安居樂業的父老鄉親!”
“現在,收拾行囊,隨我出發!”
楊溝堡在鎮朔鎮所有戍邊塢堡中,算是相對安全的一處,可“相對”二字,在邊境線上從來都經不起推敲。
一路天清氣朗,官道兩旁的荒草隨風搖曳,看似平靜的景象下,卻暗藏著未知的兇險。
楊定騎在馬上,目光看似隨意地掠過身邊眾人,心思卻在飛速運轉,將每個人的情報又從頭到尾分析了一遍。
除了剛剛收服的關山,還有兩人讓他格外留意。
一個名叫朱巖的瘦小青年,肩上斜挎著一把竹弓,箭囊裡插著十餘支羽箭。
情報中,這小子天生一雙鷹眼,準頭十足,百步之內例不虛發,連疾走的山雞、亂竄的老鼠都能精準射中,是個難得的神射手。
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水分,或者說這小子對箭術一道真有天賦。
朱巖看向他的眼神裡,雖有對上位者的敬畏,更多的卻是一種急於證明自己的火熱,那是渴望軍功的眼神。
這種人可用,但需加以引導,避免其魯莽行事。
另一個則名叫程子光,此人身材中等,貌不驚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總是閃躲的眼睛。
每次楊定的目光掃過去,他都會下意識地低下頭,或是慌忙轉移視線,眼神閃爍不定,像是藏著什麼秘密。
楊定心中生疑,這般心虛模樣,究竟是生性怯懦,還是另有隱情?
他不動聲色,暗暗將程子光的名字記在心上,打算到了楊溝堡後再細細觀察。
趙石崇肯定是想弄死他的。
可是他也不是沒有半點優勢。
只要離開鎮朔鎮,到了楊溝堡,就是他說了算。
至於這十二人之中有沒有被安插趙石崇的人,有的是時間來判斷。
儘管楊定機關算盡,儘量將能想到的變數都考慮清楚,可到了楊溝堡的時候,還是出現了意外。
包括楊定在內,一行人臉色變得鐵青。
楊溝堡佔地約一畝,四面塢牆,只有一處狹小的塢門。
這樣的小型塢堡,物資配備也是最低的。
武器:硬弓6張、軟弓4張,箭矢3000支,長槍4杆,長柄刀6把,短刀12把,木盾6面,火油5壇,煤油燈2盞。
後勤:乾糧1000斤,飲用水500斤,急救草藥若干,修補工具若干,蓑衣5件。
這是三個月的物資儲備。
可如今擺在楊定等人面前的,卻大多都是空箱子。
弓箭缺少保養,箭矢甚至有不少都是歪的,而且遠遠不足3000支,長柄刀裂縫,短刀生鏽,木盾更是隻有一面,火油沒有,煤油燈也只剩下一盞。
更過分的是後勤乾糧,風乾肉幾乎沒有了,米麵糧剩餘一些,只夠十三人吃十天左右的。
急救藥草都已經潮溼發黴,蓑衣也破破爛爛。
楊定望著歪斜坐在椅子上的趙挺,咬牙道:“趙伍長,我需要一個解釋。”
趙挺身後一群人聞言哈哈大笑起來。
其中一個精瘦的漢子更是冷嘲熱諷,湊到趙挺耳邊大聲道:“頭兒,瞧瞧這夥人,一個個細皮嫩肉的,尤其是那個領頭的,看著跟個白面書生似的,真以為楊溝堡是太平地兒,一個韃子也遇不到?我看吶,等晚上北狄遊騎摸過來,他們指不定得嚇尿褲子!”
趙挺罵了一句粗話,拍著那精瘦漢子的肩膀說道:“就算嚇尿褲子,他們也得自己扛著,咱們可是熬夠了二十天,該輪到這群新兵蛋子嚐嚐滋味了!”
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盯著楊定,說道:“解釋?那我就給你一個解釋,老子帶著兄弟們在這鬼地方,二十天的時間內,一共打退了三波北狄散騎共十六人,武器裝備不需要磨損消耗嗎?”
“三個月的糧食儲備,如今才過去不到一月,如何解釋?”楊定眯著眼睛問道。
“問得好!”
趙挺哈哈大笑,忽然怒道:“你問老子,老子問誰去?有本事去跟鎮司馬陸大人叫喚,跟老子在這裡狂吠什麼?”
他冷笑一聲,湊到楊定耳邊說道:“老子來的時候,這裡就這些東西了,這還是老子讓兄弟們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的結果,否則的話,你一點乾糧也別想見到,愛信不信,你可以去鎮司馬陸大人那裡討說法,說不定鎮將大人親自治老子的罪?”
“兄弟們,交接完成,我們回鎮子裡享福去了!”
一群人呼呼喝喝離開,留下楊定等人面色陰沉。
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
關山來到楊定身邊,沉聲說道:“物資供給是大事,就算是陸大人也不敢剋扣,更別說中飽私囊,你…是不是得罪過趙挺?”
“我根本就不認識他。”楊定搖頭道。
程子光忽然開口道:“頭…頭兒,我認識趙挺,他是營副的遠房侄子。”
此言一出,眾人的臉色頓時漆黑一片。
楊定嘴角抽抽。
難怪趙石崇這老東西會建議他來楊溝堡,原來是為了好安排趙挺來噁心他。
這是給他下套呢。
“頭兒,我們該怎麼辦?”關山問道。
其他人的臉色,可都不太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