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驚呆了吧?老鐵!(1 / 1)
“這些人有推脫之意!”
楊家對面茶樓子上,馬雄嗤笑一聲,愜意地喝了口茶。
“周老哥,當弟弟的勸你一句話,一把年紀了就別再折騰了,一個悍勇莽夫,年少位卑、不懂治理、不懂屯守,就算你再看好他,此子要成長為你的臂助,甚至幫你實現夢想的人,還有很多年的路要走,你這身體,能等幾年?”
桌子對面,周德威面無表情地看了馬雄一眼,搖頭道:“你這一聲周老哥,我可不敢當,劍不磨不鋒利,玉不雕不成器,總要給年輕人一個機會!”
馬雄喝茶的動作一滯,怒道:“當年在前線殺韃子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說的,還要跟我同生共死來著。”
“你他媽跟老子爭了這麼多年,老子砍死你的心都有!”周德威也勃然大怒。
馬雄嗤笑一聲,斜眼道:“砍死我之後,你也自刎嗎?”
他給周德威倒了杯酒,說道:“你別忘了我們這十二鎮,對鐵脊防線來說意味著什麼,那是後方補給,更是大乾最後一道防線,我們若是比前線先崩了,有一個算一個,全他媽得掉腦袋。”
“老子還沒活夠呢,你覺得我能放任你胡來?”
“不試試怎麼知道?”周德威怒道。
“這麼多年,你是出來個雞毛?”馬雄指著周德威的鼻子說道:“要不是趙大人給你扛著,當年的事鬧到都護府,你的腦袋就已經沒了。”
周德威渾身一震,嘆息一聲,不再說話。
當年他確實疏忽了,導致烽燧失守,貽誤軍情,讓一營的北狄進了鎮邊數村,死了不少人,丟了不少糧。
也幸虧趙定邊硬生生把這事兒壓下去了。
可越是這樣,他就越是想做出一點事情來。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年死傷慘重的百姓,可誰曾想過,那些北狄散騎這些年來燒殺搶奪死掉的百姓,比那年要多出多少倍?
如果楊真成功了呢?
將烽燧經營成一個真正的“堡壘”,北狄不敢輕舉妄動。
沒了秋風搶掠,沒了冬日戰爭,那百姓的日子才能安穩。
但是周德威也明白,這無疑是痴人說夢。
北狄散騎勝在靈活多變,怎麼能防守得住?
靠著烽燧塢堡傳遞軍情,等派人去圍追堵截,人家早就跑了。
馬雄再次說道:“這些人有推脫之意,你我都能明白這小子的用心,可強行徵用這些匠人,除了浪費在黑風烽燧之外,還能有什麼用?”
他看了一眼愁眉苦臉的周德威,臉上閃過一絲的色,接著說道:“更何況,這些人明顯不願意,說不定這小子一個也帶不走,或者帶走了,等待這小子的結局也是壓不住人手、政令不出烽燧、匠人譁變、一地雞毛,到時候,你就真要跪著去請罪咯。”
周德威欲言又止,這事他也考慮過,所以徐堯跟他說要跟著楊定去黑風烽燧的時候,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有徐堯在一旁幫襯著,這小子成長起來會更快一點吧?
可誰成想,徐堯這狗東西也來強行徵調這一套?
周德威現在只想踹人。
踹死徐堯這個狗東西。
就在這時,楊定忽然咳嗽了一聲,上前兩步,明顯是要說話了。
馬雄和周德威兩人瞬間身子前傾,側耳傾聽。
“我不知道徐叔用什麼手段把你們都帶來的,威逼也好,強徵也罷,我只知道,你們現在一百個不願意跟我一起去黑風烽燧,說不定心裡早已經把我祖宗十八代都罵遍了。”
楊定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遞到每一個匠人耳中。
這種開場,讓一群匠人都愣了一下,抬頭看向楊定。
馬雄一拍桌子,哈哈笑道:“原來這小子還有點自知之明!”
周德威滿臉的苦笑。
楊定接著說道:“黑風烽燧本就是苦寒邊地、土地貧瘠、補給匱乏、北狄襲擾不斷,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換做是我被徐叔強徵的話,說不定當場就得跳腳罵娘,指著他鼻子罵了。”
徐堯苦笑,隨後一臉的委屈。
不用這個辦法,鬼才願意跟你去黑風烽燧。
一群匠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現在該說什麼,甚至連表情都不知道該露出怎樣的來。
這個百戶長,似乎和他們想象的不一樣。
謝紅蓮坐在院子裡的凳子上,小腳一蕩一蕩,饒有興趣地看著楊定的後腦勺。
楊定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
“但是,我在這裡跟你們保證,也算是提前立下黑風烽燧的新規。”
此言一出,包括馬雄在內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凡遷入黑風烽燧匠戶、隨軍家眷,免三年軍戶徭役、免三年邊關雜稅、免匠戶歲貢,烽燧不得攤派、不得徵調無償勞役。”
此言一出,引起無數吸氣的聲音。
周德威猛地站起身來,死死地盯著楊定。
馬雄張了張嘴,眼睛瞪得像銅鑼一樣大。
楊定面前的匠人們,眼睛明顯亮了起來。
“第二,所有匠人,按月發足額匠餉,比照衛所主城匠人俸祿多出三成,按月足額髮放,絕不拖欠、剋扣。”
“第三,烽燧周邊荒田、廢地、坡地,全部放開自由開墾,誰開墾、誰永久佔有,世代承襲,永不回收。”
馬雄“蹭”的一下,也站了起來,死死地盯著楊定。
韓豹和王麻子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第四,匠戶子女免除世代匠籍束縛,子弟可入烽燧官學讀書,習武從文皆可,不必世代困死匠役。”
“第五,工坊自建、物料優先撥付,匠人做工按勞取值,多勞多得,私活不禁止,只需要優先保障烽燧防務修繕、軍械修補。”
“第六,但凡在黑風烽燧定居滿三年、無過有功者,直系親屬可憑百戶手牒,申請脫離底層軍戶賤籍。”
“第七,北狄來犯,烽燧守軍優先守護匠戶家眷工坊,匠人只做工、不強制披甲死戰,各司其職。”
“第八…”
原本哭喪臉、百般牴觸的匠人,瞬間從抗拒變成心驚、心動、不敢置信。
別說他們,連馬雄和周德威這兩個鎮將都忘記了呼吸。
尤其是周德威,雙手死死地捏著茶樓木欄杆,捏得木欄杆嘎吱作響。
“好小子,好魄力!”馬雄感慨一聲,冷笑道:“倒是懂得收買人心,但是一介邊的百戶,無糧無錢、無田無庫,敢開免稅、免役、分田、漲餉這種天大條件?純屬胡鬧、自掘墳墓,用不了半年,烽燧糧盡餉斷、工坊停工、人心潰散,必倒臺革職。”
“若…成了呢?”周德威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四個字。
馬雄渾身一震,旋即失笑道:“絕無可能!”
“若…成了呢?”周德威只是重複這句話,既像是說給馬雄聽的,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是啊,若成了呢?
黑風烽燧,將獨一無二!
院子裡,謝紅蓮的小腳不蕩了,微微張著嘴,神色極其複雜地看著楊定。
楊定用餘光看了一眼茶樓上的兩位鎮將,嘴角微微上揚。
驚呆了吧?老鐵!
更驚的還在後面呢。
他忽然看向那群匠人,大聲問道:“現在,回答我,是繼續在鎮朔鎮苟延殘喘地活著,還是跟老子去黑風烽燧,為你們自己活著,給你們的家人掙一片天地,成為她們眼中真正頂天立地的頂樑柱?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一群匠人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