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夢通仙界（1 / 1）
朔風如刀，白雪皚皚！
牛棚的破木門被寒風吹得吱嘎作響，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葉峰蜷縮在角落的乾草堆裡，身上只套著一件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單衣。
刺骨的寒意無孔不入，順著他衣衫的破口鑽進來，讓他牙關不住地打顫，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父母早亡，他便成了家裡的累贅。
大哥葉強是個鋸了嘴的葫蘆，性子懦弱，在家裡沒有半點話語權。
而大嫂李翠花，則是個出了名的厲害角色，一張嘴尖酸刻薄，能把活人說死。
自從葉峰住進這個家，便被她趕到了牛棚，與那頭上了年紀的老牛為伴。
一日三餐，端到他面前的，永遠是那碗散發著餿味的泔水。
“咣噹！”一聲巨響，牛棚的門被一腳踹開。
李翠花叉著腰站在門口，寒風灌進來，吹得她那身花棉襖鼓鼓囊囊。
她柳眉倒豎，杏眼圓睜，看著還在草堆裡發抖的葉峰，眼中滿是鄙夷與不耐。
“死懶鬼！還在這裡挺屍！家裡的糧食都要被你吃空了，還不知道幹活！那頭老不死的東西餓著肚子，你聽不見嗎？趕緊給我滾出去割草！”
說著，她將一個破舊的竹筐用力扔到葉峰腳邊，筐底的積雪和泥土濺了他一身。
葉峰的大哥葉強跟在後面，看著弟弟凍得發紫的臉，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敢出聲，只是低下頭，避開了葉峰投來的目光。
葉峰默默地從草堆裡爬起來，撿起竹筐。
他沒有爭辯，因為他知道，任何辯解都只會招來更惡毒的罵聲，甚至是結結實實的一頓拳腳。
他只是在經過李翠花身邊時，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嫂子，外面雪太大了，草都被蓋住了……”
“蓋住了你不會扒開？！”李翠花尖利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養你就是吃白飯的嗎？找不到草，今天你跟那頭老牛就都別想有東西吃！”
葉峰不再言語，佝僂著身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了茫茫雪幕之中。
寒風颳在臉上，像無數把小刀子在割。沒走多遠，他的手腳就已經凍得麻木，失去了知覺。
他來到山坡下，這裡的雪積得有半人高，哪裡還有半點草的影子。他只能用凍得通紅的雙手，費力地扒開厚厚的雪層，在冰冷的泥土裡尋找那些枯黃的草根。
那頭老牛跟在他身後，似乎也知道這是它唯一的食糧，用它那寬厚的鼻子在雪地裡拱來拱去，幫忙尋找著。葉峰看著老牛，心中泛起唯一的一點暖意。在這個冰冷的家裡，只有這頭同樣被嫌棄的牲畜，是他的夥伴。
他用力地挖著，指甲縫裡塞滿了冰冷的泥土，十指傳來的疼痛讓他幾乎要掉下淚來。
就在這時，一直埋頭苦幹的老牛忽然停了下來，用鼻子在一處雪堆裡不停地拱著，還發出了低沉的“哞哞”聲。葉峰好奇地湊過去，只見老牛從積雪和凍土裡拱出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他伸手撿起來，用袖子擦去上面的泥土。那是一個小小的吊墜，不知是何種木料所制，顏色暗沉，表面卻有一種奇異的溫潤光澤，觸手生溫，在這冰天雪地裡，竟帶給他一絲奇異的暖意。
吊墜的形狀古樸，刻著一些他看不懂的紋路。
葉峰心中生出幾分新奇。長這麼大，他從未擁有過任何屬於自己的東西。
這枚小小的吊墜，彷彿是上天對他苦難生活的一點點補償。他找了根草繩，小心翼翼地將吊墜穿好，掛在了脖子上，貼身藏在單薄的衣襟裡。
傍晚時分，葉峰揹著半筐帶著泥土的草根回了家。
剛一進院子，就被眼尖的李翠花攔了下來。
“你脖子上藏了什麼東西？給我拿出來！”她一個箭步衝上來，粗暴地扯開葉峰的衣領。
那枚黑木吊墜暴露在空氣中。李翠花一把就搶了過去，拿到眼前翻來覆去地檢查。
她本以為葉峰是走了什麼狗屎運，撿到了金銀寶貝，可看了半天，這東西非金非玉，看起來就是一塊不值錢的破木頭。
“呸！我還當是什麼好東西，原來就是個爛木疙瘩！”她嫌惡地啐了一口，隨手將吊墜扔回給葉峰，力道之大，砸得他胸口生疼。“趕緊把牛拴好，磨磨蹭蹭的，等著我伺候你嗎？”
葉峰沒有理會胸口的疼痛，他如獲至寶般地將吊墜撿起，緊緊攥在手心。
將老牛牽回牛棚，餵了它辛苦尋來的草根，葉峰才回到自己的草堆上。
他藉著從門縫透進來的微弱天光，寶貝似的打量著胸前的吊墜。
這是他的，完完全全屬於他自己的第一樣東西。
吊墜貼著皮膚，那股溫潤的感覺彷彿能驅散牛棚裡的陰冷和惡臭。
摸著摸著，飢寒交迫的葉峰抵不住沉沉的睡意，眼皮越來越重，終於睡了過去。
……
也不知過了多久，葉峰感覺自己被一片溫暖包裹。
他睜開眼睛，眼前的景象讓他驚得合不攏嘴。
這裡不再是那個陰暗骯髒的牛棚，而是一片鳥語花香的神奇天地。
天空是澄澈的碧玉色，空氣裡滿是沁人心脾的芬芳。腳下是柔軟如茵的草地，身邊生長著各種他從未見過的奇花異草，有些植物的葉片上甚至還流動著淡淡的光暈。
不遠處，一個身穿灰色道袍、鶴髮童顏的老者正端坐在一塊青石上。老者看到他，眉頭微微皺起，目光在他那身破爛不堪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
“你，過來。”老者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葉峰忐忑地走了過去。
“去那邊雜物房，領一套乾淨衣服換上。”老者指了指不遠處的一間茅屋，“換好了，就去後山把那頭青牛餵了。”
葉峰懵懵懂懂地應下，走進茅屋，裡面果然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套青色的布衣。他換上新衣，只覺得渾身舒泰。隨後，他按照老者的吩咐，找到了後山。
一頭通體青色、壯碩如小山的牛正悠閒地甩著尾巴。而牛槽裡堆放的草料，讓葉峰的眼睛都直了。
那哪裡是草料？分明是一堆堆如同翡翠雕琢而成的靈草！
每一根都晶瑩剔透，散發著一股濃郁到讓人靈魂都為之戰慄的香氣。
只是聞著這股味道，葉峰就感覺自己飢餓的肚子在瘋狂地攪動，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來。
他嚥了口唾沫，這草料聞起來比他這輩子吃過的所有東西……不，比他想象中最好吃的白麵饅頭加紅燒肉還要香上千百倍！
他一邊將這些“仙草”添進牛槽，一邊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一個念頭佔據了他的腦海——外面的老牛，還在吃著帶著泥的枯草根啊！
他趁著四下無人，飛快地抓了一大把香氣撲鼻的草料，小心翼翼地塞進了自己的懷裡，想帶回去給老牛也嚐嚐這神仙般的美味。
做完這一切，他感覺自己的心怦怦直跳。等他喂完那頭青牛，正準備離開時，忽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
“嘶……”
葉峰猛地驚醒，後腦勺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牛棚裡依舊是那股熟悉的惡臭和寒冷。窗外天色未明，一切都沒有改變。
原來，只是一個夢啊……
葉峰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失落。那溫暖如春的地方，那香得醉人的草料，終究是虛幻的泡影。他苦澀地笑了笑，準備翻個身繼續抵禦寒冷。
然而，就在他動作的時候，一股濃郁得不真實的香氣鑽入了他的鼻腔。
這味道……和夢裡的一模一樣！
葉峰的心臟狂跳起來。他顫抖著伸手探入懷中，指尖觸碰到了一片柔軟又充滿奇異質感的東西。他猛地將那東西掏了出來！
藉著微光，他看清了，那正是一把他從夢中“偷”出來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翡翠色草料！
夢，竟然是真的？！
葉峰呆呆地看著手裡的草料，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枚古樸的木質吊墜，正安安靜靜地貼在他的皮膚上，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溫熱。